老汉只把炊饼翻了个面，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得，不识好歹，当我没说。”
说着往灶后缩了缩，顺手把摊子上的饼往里头挪了挪，像是怕待会儿打起来溅着血。
旁边几个路人也仿佛知道了要发生什么一般。
有的加快脚步往巷子里钻；
有的把摊子往墙根底下推；
一个抱孩子的妇人干脆掉头往回走，孩子趴在她肩上，还拿手指头戳着石长生的方向咿咿呀呀。
仿佛所有人都看见了一场血战不可避免！
以前也不是没有人反抗过钱县令的税，但所有反抗都被钱县令和他带来的高手镇压了！
石长生自然有知道钱县令肯定会来的，他绝不可能看着一个‘抗税’的人在大街上行走的！
他眼珠子一转，就有了主意，转了两个弯，走了一段距离，刚拐到主街口，就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身后追上来。
他回头一瞅。
嚯，人不少！
打头的是个矮胖中年人，穿一身崭新绸缎袍子，腰里系着根玉带，脸圆得跟发面馒头似的。
可一双三角眼里透出的光又阴又狠又毒的光芒，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此人正是现任清远县县令——人送外号钱剥皮！
他身后呼啦啦跟着四五个衙役，一个个眼珠子到处乱转，还喘着呼吸，给人一种快跑断气的感觉；
再后头是四五个短打劲装、腰间别着短棍的汉子，一个个精神百倍，气息平稳，看那架势是钱家养的私护卫！
最扎眼的是钱县令右手边一个瘦高个儿，四十来岁。
双手拢在袖子里，走路脚尖点地无声无息，下巴微微上抬，眼神中透露出骄傲的表情。
一副“你们这些凡人不配让我正眼瞧”的做派！
石长生一眼就认出来了，钱家两个内气境供奉之一的人！
看那样子不是那种刚刚突破到内气境的人，应该是突破了不短的一段时间了，战力在内气初生阶段应该算是可以的了！
钱县令一看见石长生，脚步骤然加快，身后那帮人呼啦啦围上来，半条街面登时堵了个严严实实。
两边铺子里的掌柜伙计全探出脑袋，又赶紧缩回去大半，只留一条门缝往外瞅。
钱县令隔了一点距离，拿手指头点着石长生鼻子，厉声问道。
“就是你？”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十足，让路上的人都听见了。
他显然是要拿石长生开刀，拿石长生立威，达到杀鸡儆猴、杀猴骇鸡的目标！
“抗税不交，还口出狂言，叫本官的衙役‘滚’？”
石长生站定了，手还搭在龙雀刀的刀柄上，不紧不慢地打量他。
“你就是钱县令？”
钱县令旁边一个师爷模样的抢上一步开口道。
“大胆！”
“见了县尊大人还不跪下！”
那狗腿子的模样真是标准得不能再标准了，不愧是一条好狗腿子！
石长生没搭理师爷，眼睛盯着钱县令，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可街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钱大人，我这一路从清河镇走到清远县，听见的税名儿没有二十也有十八。”
“旱地水田一样的税，逼得百姓不敢种地；灶台按户收，锅大锅小一个价；养鸡的交不上税，鸡让人抱走，人还得挨打。”
“现在又冒出个‘停留税’！”
“我就想问问钱大人，您收这么多税，到底是收给朝廷的，还是收给魔教当活动经费？”
这话一出口，整条街的空气都凝住了。
钱县令那三角眼猛地一缩，瞳孔跟针尖似的。
他嘴唇动了动，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发怒，而是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太毒了！
毒就毒在，它听着像是“衙门里人”的套路！
钱县令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太清楚了。
上面要查你，从来不直说“我要查你”！
都是先派个生面孔下来，找个由头挑刺，什么贪污腐败、把地方搞得民不聊生、税收收不上来等一堆名头！
话里话外都是我来查你了的意思！
你被盯上了，识相的赶紧拿银子出来平事，不识相的……呵呵。
眼前这人，腰里别刀，面不改色，当街质问“税银去向”，还精准扣了个“魔教经费”的帽子！
这路数，跟刑部或按察使司下来暗访的探子简直一模一样。
可钱县令转念一想。
不对啊，真是上峰的人，能这么明火执仗地当街扇我脸？
不应该啊！
这样岂不是把矛盾暴露在大街上了吗？
这样一来还怎么关上门私下解决？
而且这个名头也不对呀！
他们是县衙、衙门，隶属于上级衙门管辖！
魔教这个名头不该扣到他上头，也不该由上级衙门来扣这个名头！
真正喜欢把人说成魔教中人的那群人，难道不是镇府司的人吗？
镇府司派人下来了？
他怎么没有听见风声啊？
不行！
他不能认怂，一但认怂了，还如何完成家族交代的任务！
完不成家族交代的任务，让家族的人怎么看他？！
既然这样，那他就没有更多的选择了！
只能先把此人制住，然后把他关进大牢，再找个机会让他暴毙于大牢之中！
死在大牢里，这不是很正常的‘损耗’嘛，完全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既然下定决心，钱剥皮眼珠子一转、心一横，立马大声喊道。
“抗税不交，还敢当街咆哮，污蔑本官。”
“你这是没把朝廷威严放在眼里，没把朝廷法度放在眼里！”
“本官安能看你这等恶徒在这里逍遥法外，必将你绳之以法！”
他手往石长生一指，扭头对那供奉道。
“刘供奉，拿下他！先关进大牢，本官要亲自审！”
刘供奉微微颔首，袖子一抖，露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脚下一动就要往前欺。
就在他“拿”字落地的当口。
石长生陡然一声暴喝，声如炸雷，震得钱县令耳朵眼儿嗡嗡响。
“好胆！”
“魔教余孽安敢冒充县令，被老子当街揭穿了，居然幻想着杀人灭口！”
“看老子今天替天行道，为民除害，正本清源，拿下你这魔教余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