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远摆摆手。
“周大人别多心,严司丞那人就那样,嘴毒。”
“其实镇府司里明白人都清楚,你们刑狱司拢共才多少人手?”
“就这几个人追三路贼,能打成这样已经不易了。”
“考功司在拟文书的时候,秦大人都过问了的,‘料敌先机’四个字,分量要写足。”
“那八百两的修牢银,也自然是亲自我们司的刘大人大人批的,原话是‘刑狱司的牢房再不修,下次贼人不用劫,自己就塌了’。”
周元庆举盏。
“那就劳何大人回去替我谢刘大人一声。”
两人碰了盏,几人又说了不少话。
何文远又转向石长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石兄弟,你今年多大?”
石长生隐隐也猜到他为什么这么问,但也不奇怪,毕竟他在内气境中确实算年轻人了,直接回道。
“二十有二。”
何文远放下酒盏,语气随意,话却意味深长,
“二十二岁的内气境,放在整个云阳郡镇府司内也是拔尖的苗子了!”
“秦大人、沈大人都最是爱惜人才,你要是想动一动,我可以替你递句话。”
“镇府司内各司的待遇都比刑狱司好上不少,差事也体面,出门办案,地方上见了都是点头哈腰的。”
“你本就是副主事,现在突破到内气境可以平调到其他各司,直接就能给副主事的职位,完全不用从底下熬。”
石长生放下筷子,看向何文远,笑了一下,笑得客气,话也说得客气,但话里的意思一点不客气。
“何大人这是抬举我,我领情,不过其他司我就不去了。”
何文远微微一怔。
“哦?石兄弟不妨听听条件,我还未说是那个司呢……”
“不用听。”
石长生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些许笑意。
“我从清远县到云阳郡,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刑狱司,就是觉得刑狱司比其他司安全,在刑狱司也待熟悉了!”
“去了其他司,依旧是副主事,谁也不可能给我升职,人生地不熟,还得从头熬,安全性还不如刑狱司,我图什么?”
他说得直白,甚至有点糙,但道理却是这个道理。
考功司的档案里可是写了石长生是为什么选择刑狱司的,说白了就是图一个危险性比其他司小。
现在,让他去其他司,比如巡察司、缉捕这种危险的地方那肯定不可能!
考功司这种不危险、油水又不错的司,他也够不上,还不如继续继续待在刑狱司呢!
气氛一下都安静了!
冯双龙最先反应过来,哈哈一笑,一巴掌拍在石长生肩膀上,拍得他身子一歪。
“好小子!这话说得硬气!”
然后转头冲何文远咧嘴一笑。
“何主事您别介意,这小子嘴笨,不会说漂亮话。”
“但话糙理不糙,我们刑狱司好不容易自己养出个内气境,您一张嘴就薅走,我们多亏得慌?”
“再说了,他这胆小的样子去了其他司,还不是给他们拖后腿,还不如留在刑狱司呢!”
周元庆这才不紧不慢地接了话,笑得温温和和,先给何文远续了盏酒,才开口。
“何主事,双龙话糙,但理是这个理。”
“石兄弟可是整个镇府司里,好不容易才有人自愿来我们司的,可不能这要走了!”
石长生不愿走,周元庆、冯双龙也觉得刑狱司人少,好不容易才配了一个副主事,分担一下刑狱司的事情,他们也能轻松一点,自然愿意石长生留下!
何文远哈哈一笑,举盏道。
“行行行,是我多嘴了。”
“石兄弟是个实在人,你们也护得紧,我就是随口一提,你们别当真。”
“来来来,喝酒,不提这个了。”
冯双龙也配合着转移了话题道。
“对对对,来,我们喝酒!”
“我听说驿传司那边前段时间,传讯时还出了纰漏,耽搁了消息,还被沈大人亲自训斥了一番!”
何文远也顺口接话,转移话题。
“嗨,这事儿我也听说了,他们那副主事还受了不轻的伤……”
气氛又热络起来。
席间何文远聊了些镇府司内部的闲话。
哪个司的主事要调任了,哪个司新拨了银子,巡察司最近盯上了城北的一伙私盐贩子,忙得脚不沾地。
周元庆也说了些他听见的琐事。
散席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
何文远起身告辞,两个书办先下楼去叫车。
周元庆落后一步,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锦缎长匣,一尺来长,三指来宽,匣面是蜀锦的,暗纹织着云鹤。
他往何文远手里一递,笑得自然。
“何大人,我有个亲戚前阵子送了幅字,说是一位翰林的旧藏,我也不懂这个,放着怕糟蹋了,您回去挂书房里,看合不合适。”
何文远推了一下,没推开,便收进袖里,脸上笑意不减。
“周大人太客气了。”
周元庆笑道。
“应该的,何大人今天辛苦。”
何文远下楼走了。
马车轱辘声远了,冯双龙才凑过来,压低嗓子笑着道。
“老周,什么字?”
周元庆低声道。
“一幅翰林的山水画,以前下面的人送我的,我也看不懂那玩意,底下压了两张银票。”
“多少?”
“一张一百。”
冯双龙咂了咂嘴。
“你倒舍得。”
周元庆没接话!
反正是刑狱司的银子,反正用了也就用了,他出门招待同僚难不成还要用自己的银子不成!
连那幅在库房里吃灰的画,也被记账就是了,招待费不这样花,还怎么花!
而且,他拿的也不是二百两,就四十两银票而已,大家都在云阳郡内,这么近,又不耽搁什么时间,哪用得着二百两!
石长生在一旁,虽然不说话,但也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他也顺带混了一顿饭吃!
虽然一直都知道刑狱司有这样一笔费用,但平时他基本不申请!
别看他们一起吃吃喝喝,但他要是申请,还得过一遍周元庆的手。
次数多了,他们能没有意见?
他在刑狱司,只要没人找他麻烦就是最好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