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铁山盯着石长生看了片刻，又转回赵黑虎脸上。
“你们帮里的人，现在都是什么修为？”
赵黑虎老老实实道。
“回刘捕头，我是炼皮，长生也是炼皮，就我俩是炼皮，没有其他武者。”
“炼皮。”刘铁山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扯了扯，那意思已经很明显。
四个炼肉境的武者，你们黑沙帮就两个炼皮，就算加上整个黑沙帮，也不够人家一个人打的。
“那你们黑沙帮最近有没有什么是不是发了一笔财呀？！，有什么什么大的支出呀。”
赵黑虎咬咬牙，知道今天不出点血是不可能的了，平日里他们就需要在衙门打点，只不过打点的对象都是镇上的人。
现在县里面来了捕头，他们又是帮派，正好和王家有过节，自然需要打点。
“刘捕头，我们确实在黑沙帮，那里发了点小财，这不，一直没有机会得到您指点？”
“这是我们帮派的账本，里面记录了我们在白水帮的收获。”
说着，赵黑虎就递过去一个小盒子。
刘铁山打开小盒子一看，里面是一个暖玉雕刻的小老虎，哪里是什么账本。
他本来是想试探一下黑沙帮是否有买凶的嫌疑，现在出现了小的误会，但确实证明黑沙帮没有嫌疑。
毕竟这是亏本的买卖，大头的土地成为了其他地主的囊中之物，为他人做嫁衣的事情，他不相信是赵黑虎这种老狐狸会做出来的事情。
现在的暖玉老虎更是“证明”了黑沙帮的清白。
他端起茶碗，慢条斯理抿了一口，目光在赵黑虎和石长生身上又扫了一遍。
两人的畏惧不像是装的。
赵黑虎额头上的汗都快滴下来了。
石长生更是从头到尾抖个不停，连正眼都不敢看他，看似比赵黑虎表现好一点，实则就是那点可笑的自尊在撑着而已。
这种货色，别说杀四个炼肉，就是杀一个，也得被人反手摁死，哪怕是偷袭也不一定成功！
刘铁山在心里摇了摇头。
他本来就没真怀疑黑沙帮。
问这几句，不过是走个过场，顺便敲打敲打这帮地头蛇，让他们知道县里盯着呢，别搞什么幺蛾子。
现在有点意外之喜，也算不错。
（当然，这本来就是赵黑虎和石长生在白水帮的库房找到的，这次带来就是为了用来贿赂刘捕头的，果然用上了。）
“行了。”他放下茶碗。
“起来吧。”
赵黑虎如蒙大赦，连忙直起身子，却还是不敢完全坐实，只敢沾着半边椅子。
石长生也悄悄松了口气，身子不再抖得那么厉害，却依旧垂着头，老老实实站着，宛若一个合格的陪衬。
刘铁山又问了几个地主一些问题，都是些无关痛痒的琐事。
谁跟王家走得近？
谁和王家有过节？
王家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那四个“贵客”来镇上之后都去过哪儿？
几个地主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
对于“贵客”的事所有人都表示一概不知，王家消息封锁严密，如果不是出了这档子事儿，他们甚至都不会知道王家有“贵客”到了。
刘铁山听了一会儿，前面听得有些无语，甚至有点昏昏欲睡，后面发现王家居然把消息封锁得如此严密，那事情必然不简单。
这让刘铁山更加断定是“贵客”连累了王家的推测！
既然这样他也没有继续查下去的想法了，于是王铁山，摆摆手让他们停了下来。
“行了，今天就这样。”
他站起身吩咐道。
“王家这案子，县里会查，你们该干嘛干嘛，别乱传闲话，也别瞎打听，更不要越俎代庖。”
“如果有什么消息，及时报给镇上刘捕快，由刘捕快统一上报县里。”
众人连忙起身应道。
“谨遵捕头教诲。”
刘铁山带着两个副手走出醉仙楼，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往镇外去了。
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醉仙楼里的一帮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赵黑虎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掏出帕子使劲擦汗，嘴里骂骂咧咧。
“娘的，吓死老子了，那刘铁山的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县里下来的人就是不一样……”
“谁说不是呢，那气势，就站那儿都吓得人打哆嗦，不愧是县衙的捕头……”
几个地主也纷纷附和，都说这刘捕头名不虚传，光是往那儿一坐就让人腿软。
刘教头白了几人一眼，没说话，拱了拱手，就自顾自走了。
那眼神仿佛是在鄙视这些没见识的乡下土财主，还有些不屑一顾。
石长生站在赵黑虎身后，依旧垂着眼，脸上的惶恐渐渐褪去，换成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但只是一瞬，他又低下头，跟在赵黑虎旁边。
他非常清楚刘教头为什么看不起这些人，这些人一直还不知道根源。
他们除了怕刘铁山的捕头身份，更多的是怕他炼骨武者带来的武力压迫。
刘铁山到来之后就有意无意的释放出自己的威压，压迫这些人，但释放的威压不强，加上他的身份压迫，这些人才未曾察觉。
这些人没有察觉不代表刘教头和石长生没有察觉，实则他比刘教头更早察觉。
走出醉仙楼，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睛。
街上人来人往，跟往常一样热闹，但每一个人的心情都变得不一样了，更多的却是松了一口气。
分赃的时候，都兴高采烈，应付刘铁山盘问时却只能缩头缩脑，这就是镇上的生态链。
很多人只见到了贼吃肉，没见贼挨打，这些武者们在镇上作威作福，但在上级的压迫也和普通人面对他们时没有差别。
石长生慢吞吞走着，心里却在想刚才刘铁山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
炼皮。
刘铁山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分明是在说。
对对对。
你们这点修为，还不够格去作案。
但刘铁山还是要敲打敲打他们，让这些镇上的武者们清楚，这里虽然是青石镇，但依旧归县里管辖，别给他整出幺蛾子。
石长生在心里笑了笑。
是啊，不够格。
一个炼皮，确实不够格。
所以他藏得很好，隐藏修为的意义在这一刻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但石长生的后背依旧出现了一片冰凉，冷汗已经湿透了里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