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他们知道确切消息时,还是镇上刘捕快派人来汇报案情的时候。
县里这才知道死的不只是王地主一家,还有四位“贵客”——而且这四位,都是炼肉境的武者。
消息传回县衙,原本打算接下案子,顺手捞一笔的几个捕头,顿时就哑了火。
四个炼肉武者,连带着主家一起被人宰了,凶手得是什么修为?
炼肉指定不行!
还至少得是炼筋?
甚至很可能是炼骨?
甚至不排除是炼脏修为!
谁敢去查?
万一凶手真是炼脏,又还没走,正蹲在暗处盯着呢?
万一查到什么不该查的,把自己也搭进去怎么办?
没有人是傻子,几个捕头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肯接这个烫手山芋。
最后县令也是头大,他当然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但县内发生了灭门惨案,镇上处理不了,他不闻不问还真不行。
于是县令发了火,直接点名指派——让刘铁山去。
刘铁山,县衙的捕头,有炼骨境修为,虽然不算很高,但在县里也算说得上话了。
炼脏修为在县里也不多,内气境更是凤毛麟角,据说只有那么一两位,传的云里雾里想,真伪难辨。
刘铁山四十来岁,黑脸膛,浓眉虎目,往那儿一站,不怒自威。
在县里干了十多年,什么案子没办过?
什么场面没见过?
据说早年也是江湖上闯荡过的,后来受了伤,才在县衙安顿下来,脏活、累活他自然是首选。
县令点名,他推不得。
于是这天上午,刘铁山带着两个炼肉境的副手,骑马进了青石镇。
镇上早得了消息,刘捕快领着几个民壮在镇口接着,一路把人引到了王家大院。
王家的废墟还没收拾。
正房烧得只剩几根焦黑的房梁,西跨院的墙塌了一半,地上还能看见干涸发黑的血迹。
刘铁山在院里转了一圈,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时不时蹲下来,用手指捻捻地上的土,或是拨开烧焦的木料看看底下。
“尸体呢?”
“回刘捕头,”刘捕快躬身道。
“王地主和几个子女的尸首,让王家旁支的人领走了。”
“那四位‘贵客’的尸体没人敢动,还在义庄停着。”
刘铁山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在王家转了小半个时辰,他带着人去了义庄。
看了尸体,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几人都是实打实的炼肉武者,又问了仵作检查的结果。
得出结论几人都十分年轻,绝对算得上青年才俊,这么年轻,修为就如此高深,很可能是从什么大地方出来的。
得知这些消息的刘铁山心里打鼓,他得出了和镇上不少人猜测的那种结果——很可能是这几人惹了麻烦,被人暗中追上来杀掉,连累到王家了!
这样的麻烦他不想触碰,也不愿意深究,出来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把镇上那几个有头有脸的人全部给我叫来。”
他对刘捕快说道。
“镇上的地主、武馆教头、帮派的主事人,有一个算一个通通过来,我要问问话。”
于是,这天下午,青石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聚到了镇上的醉仙楼。
刘铁山坐在主位,两个副手一左一右站在身后。
他端着茶碗,也不喝,就那么慢慢转着,目光从在场的人脸上一一扫过。
李家、张家、刘家三个地主,平日里都是耀武扬威的角色,这会儿一个个都像小学生一样,规规矩矩坐着,大气都不敢出。
黑沙帮来的是赵黑虎和石长生。
赵黑虎自从赶走白水帮后,气势大涨,威风八面,这会儿也老实得很,垂着眼皮,手放在膝盖上,动都不敢动。
武馆的刘教头坐在另一边,他是镇上明面上唯一的炼肉武者,平日里虽然不管事,但也打心底里看不起镇上的这些武者,此刻却也是正襟危坐,神色恭谨。
“王家的案子,”刘铁山放下茶碗,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们都知道吧?”
众人连忙点头。
“那天晚上,你们都在哪儿?”
刘铁山的目光先落在三个地主身上。
李家主连忙道。
“回刘捕头,草民那晚在家睡觉,院里的下人都能为我作证,而且我只要无事外出基本都是在家睡觉。”
张家主和刘家主也跟着附和,都说自己在家里,哪儿都没去。
刘铁山没说什么,他看向武馆那边,对着刘教头问道。
“你呢?”
刘教头连忙道。
“刘捕头,我那在武馆休息,并未外出,这一点馆周边的人都知道。”
刘铁山点点头,最后目光转向赵黑虎,死死地盯着他,然后开口问道。
“小赵,听说你们黑沙帮因为王家帮白水帮派人对付你们,导致你们两家结怨,你们还派人打压过王家。”
“你说这个是不是真的?”
刘铁山的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赵黑虎,这给了赵黑虎极大的压力。
赵黑虎浑身一僵,脊背瞬间绷紧,额头上的汗珠肉眼可见地渗了出来。
他下意识想抬手擦汗,手抬到一半又强行放下,改成攥紧膝盖上的裤腿。
“刘……刘捕头明鉴!”
赵黑虎声音有些颤抖 说话都不太利索了,这要是被当做替罪羊,那不是死也是死了。
“是,我们黑沙帮跟王家是有过过节,可那都是白水帮还在的时候的事儿了!”
“就因为白水帮那档子事,王家确实派人出来帮忙了,但王家也没讨到好处,反而吃了不小的亏。”
“我们也确实……确实是给了王家一点颜色看看,可也就是砸了两扇门、堵了几回货。”
“灭人满门这种事,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刘铁山点点头,目光落在石长生身上。
“小石,听说你武力不俗,你又和王家有过节,还指使人为难王家。”
“是不是有这回事呀。”
石长生心里一紧,面上却纹丝不动,装作诚惶诚恐的样子,抱拳行了一礼,语气恭敬的回答道。
“刘捕头,草民那晚在家里睡觉,家中有草民和弟弟妹妹一共四人,弟弟妹妹都可以作证。”
刘铁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那目光沉沉的,像两把利刃,似乎要把人看穿。
石长生心跳刻意跳快了一拍,面上诚惶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