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用过早餐,石长生便带着三个弟妹出了门。
走到巷口时,陈房东已经等在院门前了。
他手里捏着一串钥匙,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过往行人,既是在物色新的租客,也是在等着石长生的到来。
石长生快走几步,上前抱拳道。
“陈老伯,真是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陈房东转过头,脸上浮起笑意。
可当他的视线越过石长生,落在他身后那三个孩子身上时,那笑容便微微顿了一下。
石小花看着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
三娃更小,约莫十一二岁;
最小的草儿,不过五六岁光景。
四个孩子,最大的石长生看着也不过十五六岁,这就是要租他院子的一家人?
陈房东心里啧啧称奇,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和气道。
“石小兄弟来了,这几位是?”
既然来了,这些自然瞒不过房主。
石长生坦然介绍:“这是我弟弟三娃,妹妹小花、小草,往后便是我们四人住这里。”
陈房东暗暗摇头:
“真是奇了,这么几个半大孩子,自己出来租房?
家里的大人呢?
怎么能放心?
让几个娃娃拿着银钱招摇,也不怕惹来歹人?”
他按下疑惑,左右不关他的事,只要不耽误租房便好。
于是笑着点头。
“都好,都好,来,咱们先把契书签了,余下的租金付清,这院子就归你们用了,半年后还想续租,再接着交就是。”
进了堂屋,陈房东取出早已备好的正式租契。
石长生接过,细细看了一遍,这才从怀中摸出钱袋,数出一两半银子,扣除之前付过的半两定金,正好是半年租金。
陈房东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又用牙轻轻咬了咬,确认成色无误,才将租契推到石长生面前,让他签字画押。
他一边收银子,一边暗自琢磨。
“这少年出手爽快,银子成色十足,几个孩子个个脸上红润,不像寻常农家孩子那般面黄肌瘦。莫非……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只剩下这几个孩子了?
手续办妥,陈房东将一整套钥匙交给石长生,终究没忍住多问了一句。
“石小兄弟,你们家……就你们四人住?”
石长生不想让人打听得太清楚,便拣了真话,却不说全。
“正是,母亲早年病故了,我是兄长,自然要照顾好弟弟妹妹。”
他对那个关系淡漠的父亲和大哥只字不提,却也不算说谎,只要没人特意去村里打听,这话还能瞒上许久。
他话说得平静,陈房东却听得心头一震,暗道。
“原来如此,这般年纪就要扛起一个家,难怪行事这般老成。”
他不由得对这少年生出几分敬意,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原来如此,石小兄弟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担当,实在难得,这院子你们放心住,若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石长生拱手道谢:“多谢陈老伯。”
陈房东又叮嘱了几句日常事项,便告辞离去。
他一走,三个孩子顿时像出笼的小鸟,在院子里欢呼起来。
三娃第一个冲向院子中央,张开双臂转了个圈,扯着嗓子喊。
“大哥!这院子好大啊!比咱家院子大多了!”
小花已经跑到正屋门前,踮起脚尖往窗里瞧。
“二哥,这房子是青砖的!屋顶是瓦片!下雨天再也不会漏雨了吧?”
最小的草儿蹲在水井边,小心翼翼地揭开木盖,探头往黑漆漆的井口里望。
“有井!二哥,这里有井!咱们以后不用去村口挑水了,淘米、洗菜、洗澡都方便啦!”
看着弟弟妹妹们兴奋的模样,石长生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又夹着几分酸楚。
他推开正屋的门:“都进来看看屋子。”
三个孩子一窝蜂涌进去,立刻发出一阵惊叹。
堂屋宽敞明亮,虽然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旧桌子和几把椅子,但地面铺着青砖,墙面刷着白灰,窗棂上还糊着完整的窗纸。
三娃冲进左边的卧房,又冲进右边的,满脸兴奋。
“这屋子好大!能睡好多人呢!镇上的人日子过得真好,难怪村里人都想往镇上搬!两个房间都这么大,咱们一人一间都够!”
小花已经跑到厢房去了:“这边可以做厨房!二哥你看,这儿有灶台!虽然旧了点,收拾收拾就能用!”
草儿也在各个房间之间跑来跑去,小脸跑得通红。
“二哥,咱们真能住这儿吗?不是做梦吧?”
石长生看着弟妹们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再次确认:搬到镇上,是对的。
这些东西,在村里是无论如何也见不到的。
他揉了揉草儿的脑袋。
“不是做梦。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
“回头还要让你和三娃一起去上学识字,让你二姐去武馆习武。”
小花捂着嘴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终于有自己的房间了!我要把它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三个孩子开始在院子里叽叽喳喳地计划起来:这里种点菜,那里养两只鸡,井边得弄个打水的轱辘,厨房要添置锅碗瓢盆……
石长生靠在门框上,听着弟妹们的讨论,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自然不会真的让弟弟妹妹们去做这些。他们最重要的事,是小花习武,三娃和草儿识字,为日后习武打好根基。
前路依然艰难——武馆的学费、日常的开销、弟妹的成长,每一件都需要银子。但至少,他们有了一个像样的起点。
小花忽然跑到他面前,仰起小脸认真地说。
“等我进了武馆,一定好好学武,将来挣好多好多银子,不让二哥这么辛苦。”
三娃也凑过来:“我也是!我也可以干活!镇上肯定有我能做的活计!”
连最小的草儿也攥着小拳头:“我可以捡柴火!陈爷爷不是说柴火要自己备吗?”
石长生看着三张稚嫩却坚毅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温暖,这就是家的感觉,这是后世利益为先、亲情淡薄的他未曾感到过的。
他伸手将弟妹们揽到身边:
“好,咱们一起努力,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咱们的新家收拾出来。然后要去买锅碗瓢盆,买菜、买米、买柴火,还得买调料、置办新衣服——要买的东西可多了。”
“今晚,咱们就在自己的新家吃第一顿饭。”
“是!”三个孩子齐声应道,声音里满是雀跃与希望。
破旧的扫帚扬起细尘,井水被打上来冲洗地面,孩子们的笑声在小巷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