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野这一声嘶吼,仿佛打破了空气中的魔咒。
老关猛地回过神,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啊 ——!!”
他紧闭双眼,埋头猛地一把推开尸体乘务员,疯了似的冲向车门!
唐野立刻伸手抓住他,两人惊魂未定地滚下台阶。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车门“嘶”地一声紧闭,把那名巴士乘务员锁在了车内。
……他还能算是乘务员吗?
金九池歪了歪头,好奇地打量着那只诡异的怪物。
它显然没料到老关会在最后一刻逃掉,一时措手不及。
可车门已经紧闭,它根本出不来。
暴怒之下,它冲到最近的车窗前,一拳拳砸着玻璃。
那只鬼手上的小嘴不停开合,发出疯狂的尖啸。
金九池慢慢跟着它的口型默念:“跑什么……过来啊……你不是不想下车吗……”
他低低笑了一声,转头去问那个玉娃娃:“喂,它怎么老盯着老关不放?”
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是:这人看着也没多好吃啊。
本来以为一路过来都只会被无视,可这清冷得像仙子一样的玉娃娃,却意外地开口了,声音奶声奶气,却异常严肃:“它是血寄虫。宿主的身体已经腐烂,急着找新容器,最好是活的。”
“哦……”金九池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觉得有点意思,“选巴士乘务员当宿主,还真是…… 别致。”
他从没听过什么“血寄虫”,大概是在那间破精神病院里待太久,常识缺了一大块。
玉娃娃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怕?”
金九池困惑地歪了歪头:“我需要怕吗?顶多就是看着有点恶心——哦!”
他忽然恍然大悟,坏笑着逗弄玉娃娃:“该不会……是你在怕吧,小朋友?肯定是,不然你怎么会——”
话还没说完,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打断了他。
“那、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老关连滚带爬地远离大巴,瞳孔因恐惧极度放大,浑身抖得像筛糠。下一秒,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它、它想杀我!你们都看见了对不对?它差点就杀了我!!”
他的声音到最后彻底嘶哑,脖子上青筋暴起。
“废话。” 红姐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谁让你磨磨蹭蹭不下车,蠢货新人就是最麻烦的。”
这番话显然没能安抚老关,反而让他更加恐惧。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在场所有人…… 唯独漏掉了那个玉娃娃,最后定格在金九池身上。
作为遵纪守法的好公民,金九池被教导过,与人对视时要微笑示意,于是他乖乖笑了笑。
这一笑,直接让老关彻底崩溃。
他指着金九池的鼻子——太没礼貌了,别人教过他,用手指人是极不礼貌的行为。
“你……你是鬼!还有车里那个怪物……你们全都是一伙的!” 他声嘶力竭地吼着,“我不想待在这儿了!我要离开这个地方——!!”
疯癫之下,老关转身朝街道狂奔,远离大巴、众人和那栋公寓。
他的速度竟异常快,单薄的身影很快就被四周弥漫的浓雾吞噬,仿佛落入了早已等候多时的捕食者口中。
金九池眯起眼,想看清老关跑向了哪里,可浓雾屏障后一片混沌,什么也看不见。
老关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连他声音的回音,也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金九池轻咦一声,转头问离他最近的唐野:“这条路通向哪儿?”
唐野脸色阴沉地摇了摇头:“不通向任何地方。”
没等金九池追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耳后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嘶吼。
他惊愕地回头——
老关竟浑身是汗、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依旧在拼命尖叫:“我要离开这里——”
可当他看见眼前熟悉的场景时,双眼瞬间因恐惧瞪到极致。
“不……不、不、不……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是真的!!”
他死死闭着眼,再次加速,冲过公寓楼,一头扎进了朦胧的浓雾中。
看到金九池一脸愕然,唐野苦着脸解释:“没用的……进了这儿就没有出路。不管怎么跑,最后都会绕回来。这里,是个循环……”
欣欣脸色惨白地发抖,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经历。
另一边,红姐对老关的疯癫完全无动于衷,不耐烦地咂了咂嘴:“别管这个新人了,赶紧进公寓行不行?天快黑了。”
金九池仍盯着老关消失的浓雾方向,高大的身子微微颤动。
唐野以为他是吓得快绷不住了,于心不忍地上前,伸手想拍拍他的肩:“羊兄弟……”
可他的手,却只捞到了一片虚空。
因为金九池也跟着朝老关跑的方向冲了出去。
没错,他是快绷不住了——只不过是兴奋得绷不住了!
爽朗的笑声在空气里炸开,满是雀跃与狂喜。
“哈……哈哈哈!这是什么地方?也太有意思了吧——!!”
世上居然存在这么神奇的地方?不亲自试上一试,岂不是亏大了!
金九池腿长,速度比老关快上好几倍,活像一头终于挣脱牢笼、亢奋到极点的野兽。
他任由浓雾将自己吞没,任由刺骨的寒意渗进皮肤,任由狂风在耳边呼啸。
他睁大眼睛,狠狠吸了一口浑浊的雾气。
这一刻,他是真真正正地自由了!
他张开双臂,放声大喊:“呜——嗬!!”
很快,金九池便在愈发浓重的雾气里追上了老关。
中年男人早已体力不支,脚步慢成了上气不接下气的慢跑,可听见身后金九池兴奋的呼喊,他吓得尖叫一声,硬是拖着酸痛的双腿再次发力……再快一点!必须跑得再快一点!一定要躲开那个恶鬼!!
“滚开!!”
眼见金九池飞速朝自己冲来,老关瞳孔骤缩,一口气憋在喉咙里,浑身僵得动弹不得。
那一瞬间,他已经做好了直面死亡的准备……
……可金九池却像匹脱缰的野马,径直从他身边狂奔而过,只留下一阵劲风与尘土。
“呜嗬——!!”
他畅快的欢呼在雾气中回荡,声音越来越轻,渐渐远去。
老关惊得险些一个趔趄摔倒,满脸茫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