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妤转头看了季昀一眼。
这男人，学自己说话呢。
季昀唇角微微往上提了一点弧度，没再开口，专心看着前面的路。
吉普车在土路上颠了大约二十分钟，路面渐渐变得平整，两旁的土坯房换成了砖瓦建筑，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平城县城到了。
车子在一栋两层高的建筑前停下，门口挂着一块招牌：平城县供销社。
季昀熄了火，推门下车。
江妤也好奇地打开车门跟了下去。
来供销社干嘛？
季昀长腿一迈，示意她跟上。
县城的供销社比部队热闹得多，玻璃柜台里摆着各种商品。
柜台后面的售货员嗑着瓜子，几个妇女围在布匹柜台前挑花色，角落里还有两个小孩趴在玻璃柜上，盯着里面的水果糖。
季昀脚步没停，一路走到最里面靠墙的位置。
那里摆着三辆自行车，两辆黑色一辆墨绿色，锃亮的车架上还挂着标签。
江妤跟在后面，看着那几辆自行车，心里“哦”了一声。
原来是想买自行车啊。
季昀在车前站定，转过身看她。
“选一辆。”
江妤眨了眨眼，愣在原地。
嗯？？？
什么意思，给她买自行车？
“给我买？为什么？”她脱口而出。
季昀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你以后要去农机厂上班，来回三十里地，骑自行车方便一些。”
江妤看着他，嘴巴张了张，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刚才还在发愁交通问题呢，这人已经把解决办法摆到面前了。
心口那个位置跳得有点快，暖融融的。
江妤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就是传说中的霸道总裁吧。
虽然他是团长，但这个做派，简直一模一样。
都来到这儿来了，她也没扭捏。
走到三辆车前，认真打量了一圈。
那辆墨绿色的二六式车架小巧，很适合女同志骑，但江妤看了两眼就移开了视线，伸手拍了拍旁边那辆黑色的二八大杠。
“我喜欢这辆。”
季昀看了一眼她选的车，挑了下眉，有丝意外。
江妤拍了拍后座的货架，理直气壮：“这辆能骑还能载东西，最实用。”
她以后去农机厂工作，肯定要带资料带工具，小车架根本放不下。
季昀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推着那辆自行车朝柜台走去。
售货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同志，看见有人要买自行车，把瓜往兜里一揣，利索地站起来翻票据本。
“同志，这辆永久牌二八大杠，一百五十二块，外加一张工业票。”
一百五十二块，不是个小数目，普通工人得攒一年。
几个买布的阿姨侧头看过来，满脸稀奇。
季昀没犹豫，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工业票放在柜台上，又伸手去掏钱。
江妤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季昀的动作停了，他低头，视线落在她捏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
指节纤细，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他喉结动了一下，把视线移开。
江妤没察觉他的异样，她松开手，从包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一百五十二块递给售货员。
“工业票得来不易，钱就让我出吧。”她抬头看着季昀，语气认真。
季昀看着她仰起的脸，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点软软的坚持。
他垂下眸，把伸向口袋的手收了回来。
“行。”
售货员接过钱和票，麻利地开了收据，嘴里忍不住打趣。
“哎哟，解放军同志给媳妇买自行车呢，真有心。”
这话声音不小，旁边几个正在挑东西的顾客都看了过来。
一个抱着孩子的大嫂笑着说：“解放军就是好，你看看，自行车都舍得买。”
旁边一个年轻姑娘盯着自行车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掐住身边男人的腰，声音又娇又横。
“你看看人家！我也要自行车！”
男人被掐得龇牙咧嘴，一边揉腰一边连声说：“买买买，回头攒钱就买！”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善意的笑声在供销社里漾开。
江妤也忍不住弯了嘴角，偏头看了季昀一眼。
季昀面无表情，耳根微微泛着点红。
没等江妤看清，就转身走了。
他把自行车推到车旁，三两下绑到了吉普车后面的架子上。
绳子打了个结实的活扣，他拽了两下确认不会松，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吃饭。”
县城不大，国营饭店就在供销社斜对面。
这个时候正是饭点，店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饭菜的香味从后厨飘出来，混着蒸汽弥漫在整个大厅里。
季昀点了两荤一素一汤，分量十足。
江妤吃得心满意足。
今天的收获实在太丰厚了——工作有了，代步工具有了，还吃了顿美食。
她用筷子戳着碗里最后一块红烧肉，心情好得简直想哼歌。
吃完饭，俩人往停车的方向走。
刚走出饭店门口几步，身后传来一道清丽的女声。
“季团长！”
江妤脚步一顿，和季昀同时回过头。
一对年轻男女快步朝他们走来。
女人看着二十来岁，身穿一条钱豆绿的布拉吉，长发披在肩上，带着个米色发箍。
五官精致，皮肤白皙，走起路来裙摆轻轻晃动，整个人像是从画报上走下来的一样。
江妤挑了挑眉，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很漂亮的女人，气质和这个县城格格不入，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男人穿着一身板正的列宁装，手里拎着个大箱子。
季昀停下脚步，看着走过来的两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们是？”
女人走到跟前，大方地伸出手，笑容得体。
“季团长您好，我是省电视台的记者，阮清奕。”
她指了下身旁的男人，“这是我同事，李建业。”
她从随身的挎包里取出一张介绍信，递给季昀过目。
“我们是去你们部队做专访的，本来约了今天下午到，但没赶上班车。”
她收回介绍信，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刚才在饭店里看见您，就冒昧过来问一声，能不能顺路带我们回部队？”
季昀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介绍信，又看了两人一眼。
“师部知道你们过来？”
“知道的，是和赵师长的刘秘书对接的，采访函上周就发过去了。”阮清奕点头，态度落落大方。季昀点头，他确实听赵师长说过这件事。
“上车吧。”
阮清奕和男人对视一眼，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季团长。”
江妤站在一旁，看着阮清奕的脸看，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阮清奕，阮清奕。
这个名字她在哪里见过？
江妤的记忆像按了快进键，哗啦啦地翻页。
她想起来了！
书里的女主就叫阮清奕！
江妤回头看着季昀，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