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地板上，江妤睁开眼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真是每天都很熟悉的场景呢，她撇了撇嘴腹诽。
等她洗漱完到厨房的时候，桌上已经摆上了早点。
两个白面馒头，一碟咸菜，一碗小米粥，还冒着热气。
季昀靠在厨房门口，军装已经穿戴整齐。
“醒了？快吃早餐，吃完好出发。”
江妤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七点四十。
“你什么时候去拿的早饭？”
“六点出的门，食堂刚开。”
江妤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小米熬得软烂，暖呼呼地滑进胃里。
她三两口把早饭解决了，背上挎包，推起院子里的自行车。
季昀跟出来，把一个军用水壶挂在车把上。
“来回三十里地，路上渴了喝。”
江妤冲他笑了笑，“谢谢，我出发了。”
季昀退后一步，看着她：“路上小心。”
“知道啦！”
她蹬上脚踏板，朝大门口骑去。
经过家属院那排平房的时候，一道目光从窗户后面投过来。
陈月娥站在自家窗帘后面，看着江妤骑车远去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窗帘边角。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帘子，转身坐回了桌前。
十五里的土路，江妤骑了半个多小时。
农机厂的大铁门出现在视野里。
江妤远远就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门口，伸着脖子朝大路方向张望。
是李总工。
看见江妤的身影，老头儿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笑。
“江同志，总算等到你来了！”
江妤跳下自行车，推着车朝他走过去。
“李总工，您在这儿是...等我？”
“可不，就盼着你来呢。”他笑着应声，带着江妤往厂里走。
李总工抢过她的车把，一边帮她推车一边说话，脚步快得像赶集。
“我跟你说，这几天我把你那张图纸翻来覆去研究了不下十遍！”
他的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越看越觉得了不起，整体结构的完成度非常高，除了进料口那段螺距需要微调，其他地方可以直接投入生产！”
江妤听到这话，心里惊讶，眉眼弯了起来。
“真的？那太好了，咱们先生产一台样机试试效率。”
李总工连连点头，把车支在车间外面的棚子下，领着江妤快步往里走。
“走走走，大伙儿都在车间等着呢，今天咱们把工艺方案定下来！”
两人脚步匆匆地穿过厂区的水泥路，拐进最里面那间大车间。
车间里面已经站了七八个穿工装的师傅，有的在翻图纸，有的凑在一起低声讨论。
江妤的目光第一时间被正面墙上的大黑板吸住。
黑板上贴着三张展开的图纸，正是三段式脱粒机的拆解图，螺旋滚筒，脱粒齿组，筛选盘，每一个部件都被单独画了出来，数据标注得清清楚楚。
她愣了一下，惊讶地看向李总工。
“您这几天把拆解图全放大画出来了？”
李总工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这有什么难的，你那张总图画得清楚，我照着拆就行了，倒是这个螺距的问题，我们有不同的看法。”
江妤走到黑板前，仔细看了看进料口那段的标注，伸手在图上比了比。
李总工适时解释：“螺距我们从十五毫米改到两十八，多留三毫米余量，这样大穗小穗都能顺畅通过。”
江妤若有所思，“确实，还是李总共考虑周到，顾全了各地的差异。”
国家那么大，各地的差异也大，肥力足的地方玉米穗大些，反之亦然。
李总工摆摆手，“都是从你这里得到的启发，咱们设计农机，为的就是方便农民嘛。”
几个师傅也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钢板的厚度和焊接方式。
江妤听了一会儿发现，这些师傅对铸造和焊接的经验相当丰富，很多工艺细节他们比自己更在行。
她正听得认真，角落里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师傅突然开了口，嗓门不大，但车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有的人命好啊，交张图纸就能得到编制，不像厂里的学徒，干了三四年，还是个编外人员。”
车间里的讨论声一下子停了。
几个年轻师傅互相看了看，都不说话了。
江妤转过头，看见说话的是一个方脸膛的老师傅。
他站在角落里，胳膊抱在胸前，目光毫不避让的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不阴不阳。
江妤了然，这是对自己有意见了，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声音从车间外传进来。
“老周，你有意见，尽管来找我说，没必要在这里阴阳怪气。”
陈厂长迈进车间，看见江妤时还笑着点了下头。
然后目光一转，沉沉地看向周师傅。
周师傅被点了名，索性上前一步，看着陈厂长。
“厂长，我就是觉得不公平，厂里本来就没几个编制名额，我儿子在这儿当了三年学徒，兢兢业业，眼看着就能转正了，结果别人一张图纸递上来，名额就没了。”
他越说越激动，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再说，这图纸到底是不是她自己画的，谁能保证？万一是别人画了拿给她来换编制的呢？”
这话说得就重了。
李总工的脸色当即沉下来，把手里的铅笔往桌上一拍。
“老周，你这话就过分了，江同志在国外留过学，亲眼见过这种机器，人家有那个本事，用得着麻烦别人画？”
陈厂长也接过话头，语气不轻不重。
“老周，给江同志编制是厂里的决定，图纸也是江同志自己画的，有部队方面作证，还能有假？”
周师傅的脸涨红了，部队都证明了，那确实做不了假。
但他就是觉得不公平，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
江妤的脸色冷沉，往前走了一步。
“周师傅，图纸是我画的，这么简单的机械，我还没必要抢占别人的成果。“
她看着周师傅的眼睛，语气平静，”编制是我靠能力获得的，不是靠关系得来的。”
“现在这个时代，比的是能力，不是有个好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