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之外,西乡县境内,巴山北麓。
此地地处川陕交界,群山连绵、密林丛生、栈道纵横、地势复杂,是川军北上陕南的必经要道,也是扼守川陕门户的核心关卡。
此时的西乡大地,早已不见往日的山林寂静。
茫茫群山之间,旌旗林立、连绵十里、营寨连片、帐篷如云、车马如山、兵甲如潮。
无数藏青色川军军旗插遍山头营寨,迎风挺立,隐隐透着蛰伏的滔天杀气。
数万步骑兵营层层排布、错落驻扎,战壕纵横、壁垒林立、岗哨密布、暗岗遍地,整座巴山北麓,已然化作一座戒备森严、杀机暗藏的巨型军营。
川军第二师主力大营,临时搭建的木质中军高台,高耸挺立,俯瞰四方山野战局。
高台之上,一名中年将领身披藏青色加厚川军将官军装,外罩黑色防风斗篷,腰挎镜面短枪,腿裹军用绑腿,脚踩黑色牛皮军靴,身姿挺拔肃立,目光沉沉望向北方汉中城的方向。
此人正是川军刘湘之侄,刘斌。
刘斌年近四十,半生戎马、久经战阵、深耕川内混战二十余年,从底层士卒一步步厮杀至师长高位,一身战功累累,满身杀伐戾气。
他面容黝黑粗粝,风霜刻满脸颊,沟壑纵横,眉眼阴鸷深沉,目光锐利如鹰,眼神之中常年裹挟着猜忌、狠戾、多疑与悍勇。
常年征战川内山地丛林,让他养成了谨慎狡诈、杀伐果断、悍勇好杀、步步算计的用兵风格,是川中公认最擅长山地攻防、丛林作战、隐忍伏击的顶级战将。
此刻,他手中紧握一副德式高清军用望远镜,镜筒漆黑冰冷,青筋暴起、力道极大,几乎要将镜筒捏碎。
视线透过望远镜的精密镜片,跨越百里山川距离,遥遥眺望汉中老城的轮廓。
镜片之中,那座刚刚易主、尘埃初定的千年古城,安静矗立在群山之间,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已然换了人间、易了霸主。
望远镜缓缓转动,扫过汉中外围的官道、关隘、哨卡、驻军,眼底翻涌着层层叠叠的惊疑、忌惮、不甘、贪婪与阴狠。
他的身后,麾下五千川军精锐尽数驻扎于此。
这五千兵马,皆是刘湘精心打磨、层层筛选、久经巴蜀山地混战的百战老兵。
常年穿梭巴山、巫山、武陵山复杂地形,擅长丛林潜行、山地攻坚、峡谷伏击、迂回穿插,耐寒耐苦、悍不畏死、战力凶悍、经验老道,是川军当之无愧的核心主力、王牌精锐。
三日之前,刘斌奉川军主帅刘湘密令,亲率五千精锐北上陕南,战略目的极为明确:
抢占汉中门户、割据陕南沃土、掌控川陕要道、蚕食陕地版图,为日后刘湘大军全线北上、走出巴蜀、争霸西北、逐鹿天下铺就前路、打好根基。
在刘斌原本的精密谋划与预判之中,战局本该按照他的算盘,稳步推进、尽在掌握。
吴新田盘踞陕南三载,根基稳固、守军一万五千、军械充足、坐拥秦岭巴山天险、熟悉本地地形、固守本土以逸待劳。
纵然吴新田战力不及新晋崛起的陇南新军,不敌陆景云的新锐之师,也足以依托天险固守月余,死死拖延战局、消耗新军战力、拖垮敌军粮草、疲敝敌军士卒。
届时,陆景云千里奔袭、久攻不下、师老兵疲、伤亡惨重、粮草不济、军心疲惫;
吴新田死守耗战、元气大伤、残兵疲敝、无力再战。
两军两败俱伤、双双透支、战力尽失之际,便是他刘斌出手的最佳时机!
他便可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利,率五千精锐猛然突袭,一举击溃两败俱伤的双方残兵,轻轻松松、兵不血刃拿下整座汉中、独占陕南六县!
算盘打得精妙绝伦,步步算计、层层布局、稳坐钓鱼台,堪称完美谋局。
可世事无常,战局诡谲,从来不由凡人预判。
他穷尽二十年军旅经验推演的战局,被那个年仅二十多岁的陇右后辈,用九天时间,彻底粉碎、彻底颠覆!
一万新编之师,对阵一万五千北洋正规守军,千里奔袭、速战速决、以弱胜强、以新破旧、伤亡极小、全胜收官、旬日定疆!
这般雷霆行军速度、绝世谋断谋略、精准战局把控、强悍攻坚战力,别说西北新生代小辈军阀无人能及,就算是冯玉祥、阎锡山麾下征战十余年的精锐主力,也未必能够做到!
完全颠覆了刘斌数十年来对西北所有军阀战力、将帅谋略、行军水准的固有认知!
“师座!探马急报!紧急军情!”
急促的马蹄声骤然从山下传来,打破山间寂静。
一名身着川军斥候制服、腰挂信号枪、背负情报卷宗的精锐斥候,快马疾驰、踏雪奔山,转瞬冲到中军高台之下。
斥候翻身利落落地,单膝重重跪地,头盔微斜、呼吸急促、面色凝重、声音急促:
“启禀师座!百里急报!”
“陇南军已于巳时全员进驻汉中主城,全城彻底平定、秩序归稳!”
“吴新田正式开城投降,麾下残余守军尽数被收编或肃清!”
“陕南六县全境土地、防务、吏治、粮草、关卡,已彻底尽数落入陆景云掌控!”
字字落地,如巨石坠潭,轰然震彻整座中军大营。
高台之上,周遭站立的一众川军营长、团长、参谋将官,齐齐面色骤变、瞳孔骤缩、神色煞白。
整座山头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死寂。
唯有山间凛冽寒风呼啸过境,吹得满山军旗猎猎作响,呜呜风声如泣如诉,衬得满营死寂愈发压抑沉重。
一众川军中层将官面面相觑,眼底尽数翻涌着震撼、难以置信、深深忌惮,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与狼狈。
此前,全军上下皆满心傲气、自负至极。
川军立足西南数十年,山地作战冠绝天下、丛林攻防无人能敌、巴蜀混战未尝一败,素来轻视西北贫瘠之地的各路军阀,自认北上取汉中,不过探囊取物、举手之劳。
所有人都笃定,陆景云千里奔袭、孤军深入、新兵居多、战力有限,绝不可能短时间攻破吴新田的固守防线。
可十日战局,天翻地覆、颠覆认知,彻彻底底打碎了川军全军上下的所有傲慢与自负。
陇右新军的战力、军纪、谋略、速度、执行力,已然达到了令人惊悚的地步!
刘斌久久沉默,死死握紧望远镜,手臂青筋暴起、肌肉紧绷,黝黑的面容阴沉如水,眉眼之间戾气翻涌、杀意沉沉、不甘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