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乡绅也纷纷附和,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李老把式蹲在井边,看着从井里运出来的花岗岩碎石,眉头紧锁,脸色凝重。
他站起身,走到陆景云面前,躬身行了个礼,叹了口气,说道:
“二公子,已经四丈五尺了,全是坚硬的花岗岩,一点水线都没有,再往下挖,也是白费力气啊。”
“百姓们等不起,我们也耗不起啊。”
“要不……我们还是停了,换个地方再找找吧?”
王铁牛也熬了一夜,眼睛里全是血丝,走到陆景云面前,低声劝道:
“二公子,要不我们先停一停,弟兄们和乡亲们,都熬了一夜了,实在撑不住了。”
“我们再去别的地方找找,总能找到有水的地方的。”
周围的人,都看着陆景云,等着他的决定。
陆景云看着井口,眼神依旧坚定,没有半分动摇。
他太清楚这里的地质情况了。
这层花岗岩,是承压水的隔水盖层,岩石越致密坚硬,越说明下面的承压水,水压越大。
他前世的勘探数据,清清楚楚地记着,这里的盖层厚度,是四丈七尺,现在已经四丈五尺了,只差两尺,就到了!
他不能停,绝对不能停!
他看着李老把式,看着王铁牛,看着周围所有的人,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像惊雷一样,炸在了整个山坳里:
“继续挖!”
“还差五尺!”
“就算是用手抠,也要给我抠下去!”
“今天,这口井,必须打出水来!”
“谁也不许停!”
他说着,脱下身上的外套,扔在地上,从旁边拿起一把磨得发亮的镐头,走到井边,就要往下跳。
“二公子!使不得!”
王铁牛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冲上去,一把拉住了陆景云,急得满头大汗!
“井里空间太小,全是碎石,太危险了!”
“您不能下去!”
“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怎么办?”
“秦州怎么办?”
“百姓们怎么办?”
“我们挖!我们继续挖!”
“就算是挖穿这地底,我们也要给您打出水来!”
他说着,一把抢过陆景云手里的镐头,转身对着井里的士兵们,扯开嗓子,声嘶力竭地大喊:
“弟兄们!”
“二公子都要亲自下井了!”
“我们加把劲!再挖五尺!”
“打出水来,给二公子长长脸!”
“给西和县的百姓,找条活路!”
“好!!”
井里的士兵们,听到这话,瞬间红了眼,齐声大喊,声音震得整个山坳都在抖。
他们一个个铆足了劲,抡起镐头,狠狠地砸在花岗岩上,“哐当!哐当!”的声音,火星四溅,响彻了整个山坳。
周围的百姓,看着这一幕,看着陆景云坚定的背影,一个个都红了眼眶。
原本已经转身要走的百姓,又停了下来,转过身,拿起地上的工具,冲到了井边,大喊着:
“我们也来!”
“继续挖!”
“不打出水来,我们绝不罢休!”
“对!继续挖!”
“二公子都没放弃,我们凭什么放弃!”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挖井的队伍,井里的人,轮换得更快了,镐头砸在石头上的声音,越来越密集,像擂鼓一样,震得人心头发颤。
井的深度,一点点往下走。
四丈七尺!
四丈八尺!
四丈九尺!
就在挖到四丈九尺的时候,井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满是狂喜:
“水!有水了!!”
“石头湿了!底下的石头全湿了!!”
这一声喊,像一道惊雷,瞬间炸在了整个山坳里。
瞬间,所有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镐头砸石头的声音,说话的声音,喘息的声音,全都停了。
整个山坳,鸦雀无声,连风都停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井口,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自己听错了。
陆景云一个箭步冲到井边,俯身往下看,心脏跳得像擂鼓一样。
只见井里,最底层的花岗岩,已经被钢钎凿开了一道口子,清冽冽的泉水,正从那道口子里,汩汩地往外冒,顺着石头往下流,很快,就漫过了井里士兵们的脚踝。
“出水了!真的出水了!!”
李老把式冲到井边,往下一看,瞬间,老泪纵横,浑浊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井口,连连磕头,又猛地转过身,对着陆景云,“噗通”一声跪下,对着陆景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敬佩,无尽的感激,声嘶力竭地大喊:
“二公子!您真是活神仙啊!!”
“老奴活了一辈子,打了一辈子井,从来没见过这么准的!”
“您真是神了!!”
“老奴服了!彻底服了!!”
就在这时,井里传来了一声巨响!
“轰隆!”
那道花岗岩的口子,被巨大的水压,彻底冲开了!
巨大的水压,带着清冽冽的泉水,从井里喷涌而出,像一条白色的水龙,猛地冲上了半空,足足有一丈多高!
水花四溅,像下雨一样,落在了周围的土地上,落在了周围百姓的脸上,身上。
那冰凉的泉水,带着泥土的清香,落在干裂的嘴唇上,甜丝丝的,凉丝丝的,瞬间,就驱散了四个月来的燥热和绝望。
所有的百姓,都愣住了。
足足愣了三秒钟。
整个山坳,瞬间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像火山爆发一样,直冲云霄!
“水!真的出水了!!”
“我们有水喝了!我们活下来了!!”
“二公子万岁!二公子是活菩萨啊!!”
百姓们疯了一样,冲了上去,捧起地上的泉水,大口大口地喝着,喝着喝着,就哭了起来,哭声、笑声、欢呼声,混在一起,响彻了整个山谷,传遍了整个西秦岭。
有瞎眼的老奶奶,被人扶着,走到泉水边,伸出手,摸到了冰凉的泉水,瞬间就哭了,跪倒在地,对着天,连连磕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老天爷开眼了!”
“老天爷真的开眼了!我们有活路了!”
有刚失去孩子的妇人,抱着已经凉了的孩子,走到泉水边,用手捧着泉水,一点点洒在孩子的脸上,哭着说道:
“娃啊,你看,有水了,我们有水喝了,你怎么就不等一等啊……娃啊……”
王树根抱着虎子,冲到泉水边,捧起水,一点点喂给虎子。
虎子喝了水,干裂的嘴唇,终于有了血色,眼睛里,终于有了光亮。
他看着喷涌的水龙,对着王树根,小声说道:
“爹,水是甜的……我们……我们不用逃荒了……”
王树根抱着虎子,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对着陆景云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响头。
无数的百姓,跪倒在地,对着陆景云,对着喷涌的水井,连连磕头,嘴里不停地念着“活菩萨”“活神仙”。
他们活了一辈子,从来没见过,能从石头里打出这么多水来,还能喷得这么高,这不是神仙,是什么?
陆景云站在井边,看着喷涌的泉水,看着欢呼雀跃、喜极而泣的百姓,心里,也涌起了一股滚烫的热流,眼眶,也忍不住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