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侧厅的环形卡座里,光线被头顶垂落的暖黄色灯带压得很低。
轻柔的萨克斯爵士乐在四周的人声中低缓回旋。
韦鲁斯把托盘轻轻放在大理石圆几边缘,用力揉了揉脸,放松了一下面部肌肉,脸上重新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这才端起一杯香槟,
“打扰了,西维特小姐。前阵子全美巡演的盛况在西区传得很开,真没想到今晚会在这处独立电影人的酒会上见到你。”
坐在沙发里的姑娘微微抬起下巴。
她穿着一件剪裁合身的米白色风衣,一头金色的蓬松卷发随意搭在肩头,那张白皙精致的脸蛋上化着清淡的妆容。
虽然几个月前那场闹得沸沸扬扬的颁奖礼风波,让她的眼神里本能地带着一层敏感与防备,但面对一位好莱坞知名男星主动递过来的善意,她依然维持着极佳的教养与得体,
“谢谢,凯恩先生。我的新单曲刚进录音室,听说今晚有几个很有诚意的独立电影团队在物色下一季的原声大碟,我只是顺路过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谱曲机会。”
“那你可算来对地方了。”
韦鲁斯顺势在对面的单人扶手椅上坐下,言谈举止间带着资深圈内人的从容与自信,
“主流大厂往往被华尔街那些死板的商业条款捆死,反倒是这帮有想法的独立导演,给音乐人的创作自由度高得吓人。比如二号厅那位刚从圣丹斯拿了评审团大奖的新锐导演,他的新剧本正缺一首带有纳什维尔叙事感的主题歌。”
这番专业的行内切入,精准砸中了姑娘心底最渴望证明自己的软肋。
韦鲁斯自然地将托盘上泛着细密气泡的一只长脚杯推到她面前,
“为了好音乐,尝尝看,这批起泡香槟带着很正的白桃香气。”
塞尔迟疑了半秒,但在对方坦荡诚恳的目光注视下,心底最后一丝顾虑悄然散开。她伸手端起酒杯,优雅地与韦鲁斯轻轻碰了碰,
“为了好音乐。”
清凉微酸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浓郁的果香完美掩盖了极淡的微苦。
两人就着独立电影配乐的话题继续聊了起来。从民谣吉他的配器,到镜头切换时的情绪留白,韦鲁斯谈笑风生,极有耐心地倾听着姑娘每一个关于旋律的想法。
不知不觉间,细长的杯底见了空。
韦鲁斯眼角的肌肉轻轻地抽搐了一下,动作顺畅地将托盘上另一杯香槟顺手换到了她的手边,
“我手里刚好有一部正在走报批流程的公路片,主角也是个在追逐梦想的女孩,剧本大纲就在我助理的包里。有兴趣先听听副歌段落的构思吗?”
“当然。”
塞尔抿嘴笑了笑,原本有些拘谨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顺手端起了第二只杯子,浅浅抿下了大半。
然而,才过了短短几分钟,周围交谈的声音似乎突然变得有些空旷而沉闷。
一股突如其来的燥热自胸口悄然升腾而起,顺着脊椎一路烧到了耳根。
塞尔只觉得自己的眼皮泛起一丝难以克制的沉重感,原本敏锐清醒的思维像是在温水里慢慢化开的方糖,视线里男人的轮廓开始泛起一层极浅的光晕。
她以为是自己连续赶通告太疲惫,加上空腹饮酒上了头,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按了按发烫的太阳穴,
“抱歉,凯恩先生...今晚这里的空调可能调得太高了,我稍微有点...头晕。”
韦鲁斯见状,绅士的抬手轻轻招来了侍者,低声吩咐了两句。不多时侍者端来一个冰桶,为两支酒杯,里面新添了几块冒着白雾的碎冰,酒液被冰浸得更凉。
“喝点凉的缓一缓。” 韦鲁斯把托盘上最后一个杯子推到她面前。
塞尔没有多想,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水滑过喉咙,她轻轻吐了口气,眉眼稍稍松弛下来。
“舒服多了,冰过之后确实好多了...”
药效借着冰凉的酒意,往血脉里钻得更快。
韦鲁斯看着姑娘那双迅速失去聚焦焦点的清澈眸子,嘴角极深处闪过一抹贪婪的冷意。
他缓缓放下手里的空杯,站起身,极度体贴地走到卡座旁,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女孩绵软无力的小臂,
“长途飞行加上酒会太吵,很正常。楼上有安静的独立休息室,我带你上去吹吹风,顺便把刚才那份大纲拿给你看。”
塞尔顺着男人的力道慢慢站起身,但脚下的细高跟刚沾地,膝盖便不可控制地微微一软,整个人半靠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韦鲁斯半架半扶着软绵绵的姑娘,借着晃动的人影掩护,快步穿过卡座后方的屏风,拐进了昏暗的内廊。
...
二楼楼梯口的实木台阶被踩得咚咚闷响。
韦恩和拉塞尔快步下楼,侧身挤开几名端着红酒聊天的年轻制片人,直接穿过人群穿插到了刚才那张环形卡座前。
沙发里已经空了。
深色大理石圆几上,三只细长香槟杯搁在一处,杯底都留着薄薄一点未饮尽的残液,另有一只只抿过一小口,大半酒液还留在杯中。
拉塞尔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沙发,眉头拧紧,
“Shit(粗口),来晚了一步,人被带走了。”
韦恩神色沉冷,一步跨上前,拿起一直酒杯。
他先是将杯口凑在鼻尖前轻轻嗅了嗅。
除了白桃起泡酒那种甜腻的人工果香,杯子里闻不出太多其他的异样气味。
韦恩目光微敛,伸出右手食指,探进杯底,轻轻沾了一点残存的酒液。
在拉塞尔错愕的注视下,韦恩直接将沾着酒液的食指放进嘴里,舌尖轻轻裹住了那滴微凉的酒滴。
拉塞尔的眼珠子都快瞪得凸出来了!
黑人警探整个人像是踩到了狗屎一样猛地后退了半步,双手抱头,当场破音低吼,
“holy shit!!(翻译***不出来)wayne!你疯了!你在干什么!”
拉塞尔急得直跺脚,压着嗓子狂骂,
“那是别人刚下了药的杯子!连具体是什么玩意儿都不知道,你直接拿舌头去舔!要是高浓度的芬太尼或者氰化物,你现在就已经可以躺在地上等验尸官了!”
而,韦恩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酒液触碰到舌尖味蕾的一瞬间,口腔黏膜深处的神经末梢如同被高压微电流精准穿透,【味蕾与消化酶识别】与【药理精通】反射在脑海深处瞬间完成联锁反应!
微弱的碱性涩味被神经突触瞬间剥离放大,微量中枢兴奋成分与大量神经抑制分子的化学结构在意识深处飞速重构。
韦恩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
他收回手指,抽出一张纸巾擦掉指尖的水渍,神情没有丝毫波澜,
“浓度很高的Ghb(γ- 羟基丁酸),混了微量mdmA(亚甲二氧基甲基苯丙胺)。”
站在对面的拉塞尔傻眼了。
作为南加大高分毕业的高材生,他当然不需要韦恩多嘴解释这两种药剂混在一起到底意味着什么,他还侦办过几起这种案子,这是专门用来摧毁女性身体控制力,制造断片记忆的最脏手段。
但最让他大脑宕机的,是眼前这个男人仅仅拿舌头碰了一下,就能像一台医用气相色谱仪一样,连主副药物成分都一字不差地精准报了出来!
拉塞尔整张脸都在抽搐,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脚步再次往后退了半尺,甚至双手交叉摆出了《黑衣人》里探员防范外星异形的搞怪架势,满脸惊恐地死死盯着韦恩,
“Jesus christ(耶稣基督)...wayne,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是不是地球人!”
“正经点。”
韦恩一把拍开他悬在半空的手臂,将擦手的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冰桶,
“赶紧找人。”
拉塞尔闻言立刻切换成认真的工作状态,一边快步在两侧的包厢门前穿插,一边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走廊尽头的拐角。
突然,拉塞尔脚步猛地一顿,一把拽住韦恩的胳膊,压低声音急促说道,
“一点钟方向!消防通道旁边那个套间!”
韦恩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几米外的半开雕花木门前,一道穿着深色西装的挺拔背影,正半搂半架着一个垂着脑袋的金发女人闪身进屋。女人在门缝间一晃而过,两条细腿拖在地上,步伐虚浮得几乎完全失去了自主意识。
“砰。”
房门被里面的人顺手带上。
拉塞尔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没有任何犹豫,两步抢上前去,右脚下带风冲上去,结结实实一脚踹在门锁上方!
“哐当!!”
脆弱的黄铜门锁应声崩断,木门重重撞在内侧的墙壁上。
拉塞尔反手拔出腰间的隐蔽的贝雷塔92F,侧身抢进屋内,大嗓门很是洪亮,
“别动!把手举起来!!”
还没等韦恩跨进门槛,内屋大床上突然爆发出一声高亢尖锐的女人尖叫!
“啊~~~!!”
宽大的水床上,原本耷拉着脑袋的年轻金发女演员猛地睁开双眼,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拽过被子裹住胸口,整个人缩在床角疯狂尖叫。
旁边一个穿着衬衫,身材精瘦的中年独立导演连裤子都还没提上,手忙脚乱地从床沿滚了下来,满脸通红,抓起地上的冰桶就朝拉塞尔砸过来,
“不管你们是什么人,给我滚出去!!!滚出去!!安保!安保!”
拉塞尔端着枪偏头避开冰桶,大眼珠子瞪得溜圆,小小的脑袋里有大大的不解,
“wait wait(等等)what the fuck? weren’t you just passed out in the hallway?(搞什么鬼?你刚才不是在走廊里晕过去了吗?)”
“那是试戏!是剧本!你们这两个变态神经病!!”
女演员裹着被单尖叫得嗓子都破了音,“我们在排练‘受控迷醉’的情景戏码!你们是谁?救命啊!有持枪歹徒闯进来了!!”
“Fuck...”拉塞尔捂着脑门,整张脸瞬间转青,默默的把枪收起来,看向韦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