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洛杉矶青年艺术与慈善晚宴”红毯上,名流云集,长炮短炮的闪光灯几乎将夜空照成白昼。
一辆通体漆黑的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悄无声息地滑入主车道,平稳地停在红毯尽头,阿福戴着白手套,恭敬地拉开车门。
韦恩率先跨出车门。他身着萨维尔街高定黑色燕尾服,一米九的魁梧身躯将西装撑得极具压迫感,腋下隐藏的两把重型武器没有露出半分破绽。他转过身,将小妹海伦娜抱了下来,随后将手伸向穿着深黑露背礼服的塞西莉亚,她深吸了一口气,踩着高跟鞋走上红毯。
韦恩一家步入红毯的瞬间,不少嗅觉灵敏的媒体和政商名流纷纷侧目。韦恩的父亲王珩面容冷峻,搂着母亲桃乐丝纤细腰肢走在最前面,舅舅贾思伯则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玩味笑意走在韦恩边上。
此时的前厅衣香鬓影。指挥家米勒正端着香槟,被几名好莱坞制片人和布朗家族的人簇拥在正中心。布朗家那个花了五十万美金买来首席位置的富二代,正穿着一身浮夸的白色燕尾服,享受着周围的恭维。
米勒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走进大厅的韦恩一家。他的目光在塞西莉亚那张紧绷的脸上转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傲慢。
他放下酒杯,带着布朗家的富二代迎了上去,恰好挡在了韦恩一家前往VIp坐席的过道上。
“这不是塞西莉亚小姐吗,真没想到你今晚还会来。”
说话的是一位穿着精致燕尾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中年白人,正是洛杉矶青年交响乐团的指挥亚瑟·米勒。在他身旁,站着布朗家族的小儿子莱利·布朗,他手里正拿着一把价值不菲的现代名琴,眼神里透着几分得意的轻浮。
米勒嘴角挂着一丝讥诮的假笑,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一圈名流听见,“我还以为昨天的排练,已经让你明白宫廷古典乐真正的门槛在哪了。亚裔的孩子能把谱子背熟就已经很难得了,不要强求太多。”
“不过也好,多听听布朗先生的演奏,对你很有好处。古典乐需要的是流淌在骨子里的痛苦与高贵灵魂,可不是光靠在琴房里机械练习就能领悟的。今晚正好,你可以坐在台下,好好听听是怎么诠释真正的欧罗巴古典灵魂的。”
话音未落,布朗家的小儿子也轻笑了一声,眼神里满是傲慢。
塞西莉亚的指关节掐得发白,整个人气得细微发抖。
韦恩连眼神都没有在米勒身上停顿一秒,像越过一堆空气般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只有在擦肩而过的瞬间,韦恩眼眸微微偏了偏,余光扫了米勒一眼。
那是一种看惯了死人和尸体的眼神。
米勒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到嘴边的嘲讽卡在喉咙里,背脊凭空升起一股不寒而栗的凉意。
“你挡路了!麻烦让让!”
桃乐丝则上千牵着塞西莉亚,姿态优雅地从米勒身边擦肩而过。
韦恩一家子没有愤怒,没有反驳,只有一种源自骨子里的,对暴发户和跳梁小丑的无视。
米勒脸上的假笑僵住了。
他引以为傲的“艺术地位”,在韦恩家族这种真正的老钱财阀面前,竟然连获得一个眼神的资格都没有。他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种强烈的羞辱感猛地窜上心头。
他咬了咬牙,刚想提高音量再刺一句。
“踏。”
一双黑色皮鞋停在了他面前。
米勒下意识抬起头,直接撞进了韦恩的视线里。
韦恩单手接过管家阿福递过来的琴盒,就这么看着这个男人,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但那一瞬间,米勒再次感受到感觉一股凉意。
他额头渗出一层冷汗,双腿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心跳如擂鼓般砸向胸腔。
韦恩见家人都过去了,便收回目光,像跨过路边的一滩污水一样,迈开长腿从他身边走过。
...
晚宴大厅内,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奢华的暖色灯光。
台上的洛杉矶青年交响乐团刚刚结束了一首莫扎特的序曲。
布朗家的富二代作为首席小提琴手,满头大汗地拉完了最后一个音符。平心而论,技巧尚可,但音色发飘,揉弦更是生硬得像是在锯木头。
但这并不妨碍台下的好莱坞名流和名媛们端着香槟,爆发出热烈且虚伪的掌声。
米勒穿着燕尾服走上台,从满脸得意的布朗少爷手里接过麦克风。
“完美的演奏。”
米勒微笑着看向台下,随后话锋一转,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韦恩家族所在的VIp席位,“这正是我想告诉大家的....什么是古典乐真正的灵魂。”
大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台上。
“音乐,不是打字机。”
米勒拿着麦克风,语气里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与说教,“现在有太多人,尤其是某些有着特定文化背景的家庭,喜欢把孩子逼成一台背谱子的机器。他们拥有顶级的技巧,甚至每一秒的节拍都毫无破绽。但那叫艺术吗?不,那叫机械。”
塞西莉亚坐在台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眶瞬间红了,但她死死咬着嘴唇没有低头。
“欧罗巴古典乐的三百年,浸透着历史的苦难、狂热与撕裂。”
米勒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血统歧视,“这种刻在骨子里的痛楚和灵魂,是某些只知道炫耀技巧的节拍器,永远无法共情的。让一台节拍器坐在首席的位置上,是对这门高雅艺术最大的亵渎。”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几声附和的轻笑。
就在这时,VIp席位上,韦恩站了起来。
他没有反驳,没有看米勒一眼。他单手拎着那个深色的小牛皮琴盒,在全场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迈开长腿,踩着通往舞台的台阶,径直走了上去。
一米九多身形的压迫感,裹在黑色高定西装里。他每走一步,台上那种自诩高雅的氛围就被撕裂一分。
韦恩走到指挥台前,无视了米勒微微变色的脸,将琴盒放在了旁边的黑色三角钢琴上。
“啪。”
“啪。”
两声清脆的金属锁扣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麦克风收音下显得格外刺耳。
韦恩掀开盒盖,单手将那把泛着岁月幽光的老琴提了起来。
“oh my god...”(我的上帝)
前排的贵宾席上,突然传来一声不受控制的惊呼。苏富比拍卖行的高级古董乐器鉴定顾问,已经七十多岁的温斯顿先生猛地站了起来,甚至带翻了手边的香槟杯。
老头根本顾不上擦拭西装上的酒渍,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台前,死死盯着韦恩手里的那把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韦恩先生...能让我看看它的F孔和琴头吗?”
韦恩神色平静,随手将琴身偏转了一个角度。
“原版 IhS 耶稣标记就在内侧标签上!这独特的漆面氧化,背板弧度...”
温斯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他先透过 F 孔缝隙瞥见琴内标记,手指抚过琴头螺旋内侧,藏在涡卷天然波浪纹路间的微雕刻线显露出来....一面盾牌,车轮与长剑交织的微型徽记。目光落定在琴头涡卷内侧那道极细的家族徽记刻线上,他猛地倒抽一口凉气。
“1735 年!这是朱塞佩?瓜奈里?德尔?杰苏晚期的巅峰定做款!它已经在世界上消失近一百年了!”
全场瞬间一片哗然。
“温斯顿先生,这把琴值多少钱?”台下有个好莱坞制片人忍不住喊了一声。
“钱?拿美金来衡量它是一种侮辱!”
温斯顿激动得浑身发抖,“真要上拍卖桌,起步价至少三千万美金!而且根本没人会卖!这是真正的无价之宝,是能直接放进国家博物馆的圣物!”
刚才还在炫耀自己那把几十万定制琴的布朗少爷,此刻脸色涨得通红,下意识地把自己的琴往身后藏了藏。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米勒身上,带着震惊,戏谑和等待好戏开场的兴奋。
米勒的脸色变了又变,额头的青筋跳动了两下。但他毕竟是混迹名利场多年的老狐狸,不仅没有慌乱,反而很快镇定了下来。
他看着韦恩,嘴角扯出一抹更加尖酸刻薄的冷笑。
“一把1735年的瓜奈里,确实令人惊叹。但这恰恰证明了我刚才的话,韦恩先生。”
米勒举起麦克风,声音沉稳,用一种煽动性的腔调进行了最狠毒的反击,“资本可以买下世界上最昂贵的木头和琴弦,可以花三千万美金买下一把传世名琴。但资本,永远买不来欧洲三百年沉淀下来的痛苦与灵魂!”
他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死死盯在韦恩脸上:“用一把三千万美金的圣物,去发出节拍器一样毫无灵魂的机械噪音,只是为了满足暴发户的虚荣心。韦恩先生,这是对乐圣们最彻底的亵渎,更是古典乐最大的悲哀!”
大厅里死一样寂静。米勒的这番话阴毒,直接把韦恩家族架在了“有钱无魂的暴发户”的耻辱柱上。
面对米勒掷地有声的嘲讽,韦恩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他没有拿麦克风,也没有说半句废话。
他只是平静地转过身,将那把三千万美金的瓜奈里,轻轻架在了自己宽阔结实的左肩锁骨上。右手,缓缓抽出了琴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