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街的夜风带着太平洋的湿冷，吹散了山顶的云层。
厚重的胡桃木侧门被拉开，西蒙带着一身寒气跨进门廊，随手将滴水的黑色风衣挂上衣帽架。
这位FbI主管踩着大理石地砖，视线扫过这座精致而极具品味的好莱坞山小型别墅。通透的挑高客厅外，是无边泳池与洛杉矶一览无余的夜景。
“每次来你这儿，我都得花几秒钟提醒自己，站在这栋房子里的居然是个带薪休假的LApd。”西蒙熟门熟路地走到吧台，摸出一瓶科罗娜，拿起了开瓶器。
“习惯就好。”韦恩随口应了一句，往走廊深处走去，“周六下午过来一趟。后院弄个局。”
“你的富豪派对？”西蒙把开瓶器卡在瓶盖上，调侃道，“我可没准备燕尾服。”
“没那么讲究，就是简单的bbq，来的基本都是熟人。”韦恩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还有几个最近认识的新朋友。其中有一个是游骑兵，说不定你还认识——是个在团里挺出名的机械师。”
“咔。”
开瓶器卡在玻璃瓶口，发出一声轻响。西蒙手上的动作突兀地停在了半空。
他缓缓抬起眼皮，隔着半个客厅看向韦恩：“你说的……不会是现在在洛杉矶开车行的那个‘铁锤’吧？”
韦恩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你认识？”
西蒙没立刻回答。他手上猛地发力，“砰”的一声撬开瓶盖，抬头灌了一大口冰啤酒。接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不认识。在部队的时候就听说过这号人，退役出来以后，也偶尔能听见他的名字。”
西蒙擦了擦嘴角的啤酒泡沫，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兴致：“周六下午，我会准时到。”
韦恩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朝走廊深处的书房走去,“过来，看点东西。”
韦恩按下内室厚重隔音门的把手，一把推开。
书房里的厚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刺眼的冷白光打在房间中央的移动白板上，几个人名已经被黑色马克笔写了上去。
西蒙拎着科罗娜走进来。他没有马上开口，而是径直走到书桌前，将后腰靠在桌沿上，微微眯起眼睛，视线顺着白板上的名字一点点扫过去。
韦恩走到白板前，伸出手指，在“爱德华·卡莱尔”的名字上轻轻敲了两下。
“今天上午，这位白手起家的狠人，他的独生子在市中心街头被人打死了。”韦恩的语速不快。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西蒙的眼睛，“但有意思的是，警方去通知家属时，这位狠人连警局的门都不愿意跨进一步。甚至连认尸这种事，他都不亲自出面。让公司助理去办的。”
西蒙举起酒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啤酒，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白板，“悲痛过度？”
“不，他应该在建防火墙。”
韦恩拿起一旁的马克笔，拔下笔帽，在爱德华的名字旁边画了一条粗线，连向另一个名字，“他在刻意切割跟执法部门的所有物理接触。而且，他派去现场处理这件命案的律师，是阿瑟·彭德尔顿。”
笔尖在“阿瑟·彭德尔顿”的名字上重重一点。
“这就证明了，他们两人之间有着非常直接的核心利益关联。”
西蒙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白板上的逻辑线。
“还有更巧的。”
韦恩盖上笔帽，转过身靠在白板边缘，“洛佐伦生前，是‘圣莫尼卡俱乐部’的常客。而我找人问了一下，爱德华·卡莱尔，刚好就是那家俱乐部的牵头人和大股东。”
听到这里，西蒙终于停止了晃动酒瓶的动作。
他的目光在“洛佐伦”，“爱德华”和“彭德尔顿”这几个名字之间来回审视，消化着这个闭环的信息。
随后，放下啤酒，伸手探进西装外套的内侧口袋，摸出一份资料，随手丢在了书桌上。
“看来我们没查偏。”
西蒙用指关节敲了敲那份文件，“FbI的技术小组刚复原了洛佐伦死前一周的基站数据。这期间，有一个号码跟他通话非常频繁。”
韦恩视线落在那份文件上：“谁？”
“塞巴斯蒂安·沃斯。”
西蒙吐出这个名字，“一个自称是独立制片人的欧洲人。”
听到这个名字，韦恩正准备去拿啤酒的手悬在了半空。
这个名字就像一把特定的检索钥匙，瞬间“咔哒”一声，在他脑海中完成了比对。
仅仅在一小时前，圣莫尼卡俱乐部的侧巷里，他亲眼看着一个西装凌乱的男人被安保像丢垃圾一样扔了出来。
当时韦恩并没有认出对方。哪怕他拥有堪比计算机的记忆宫殿，但要在浩如烟海的记忆库里，单凭一张只见过一面的脸，去匹配前世某张模糊的八卦小报照片，也确实缺乏关联点。
但现在，有了名字作为引子，巷子里那个狼狈的西装男，瞬间和前世记忆里那个控制狂丈夫的脸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随之被拽出来的，还有一具泡在浴缸里的女星尸体。
韦恩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恍然的嘲弄。他走到书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塞巴斯蒂安·沃斯....”
韦恩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那个娶了‘大眼睛甜心’布莱尔·马洛的极品软饭男？”
西蒙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靠在桌沿上笑了，“怎么？LApd的重案神探，现在也开始关心好莱坞的花边新闻了？”
“洛杉矶没有秘密。”
韦恩往椅背上一靠，视线落在白板上，“更何况他的八卦太‘出众’了。圈子里都在传，这男的结了婚就把老婆当提线木偶一样关在家里，彻底切断了她的社交。而且...”
韦恩意味深长的看向西蒙，
“还有个更恶心的传闻。听说这小子私底下，早就跟他丈母娘睡在同一张床上了。”
“Jesus....”(耶稣基督）
西蒙刚送到嘴边的酒瓶停住了。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像是吞了一只苍蝇，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忍不住骂了一句，“这帮好莱坞的混蛋，真是烂得让人反胃。”
“嘿，收起你的地图炮。”
韦恩靠在椅背上，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我母亲就是混这个圈子的名媛。严格来说，我也勉强算是半个好莱坞人。”
西蒙嫌弃地摇了摇头，满眼都是无力吐槽的无语。他盯着韦恩看了两秒，冷笑了一声：“差点忘了....你这混蛋现在到底交了几个好莱坞的女朋友？”
韦恩十分坦然地耸了耸肩，双手一摊，给了他一个“你管不着”的眼神。
西蒙嫌弃地摇了摇头，随即将桌上那份通讯记录往前推了推，脸上的调侃收敛得干干净净。
“不过，不管他的私生活有多恶心。”
西蒙修长的手指点在打印纸上，“洛佐伦死前这一周，这位‘软饭男’可是每天都在雷打不动地跟他通话。”
西蒙将那份通讯单重新扔回桌上。他脸上那种嫌恶的表情逐渐褪去，眼神里重新聚起属于FbI主管的冷硬。
“这小子的私生活多变态我不管。”
西蒙屈起指节，在纸面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但从局里摸到的资金流来看，他是个洗钱掮客。”
他停下敲击的动作，看着韦恩。
“他打着给老婆拍独立电影的旗号到处融钱，实际上是在帮洛佐伦和背后的金主洗账。现在洛佐伦一死，这条资金链算是彻底断了。”
韦恩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桌面，脑海里的线索终于完全咬合。
“难怪。”
韦恩低声吐出两个字。
西蒙皱起眉：“什么？”
韦恩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压在桌沿上，“一个小时前，就在圣莫尼卡俱乐部的侧巷。”
西蒙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我亲眼看着这位‘制片人’，被俱乐部的安保像丢垃圾一样，直接从后门扔进了街边的泥水坑里。”
韦恩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意，“他去找卡莱尔求救。但显然，卡莱尔现在只想建防火墙，把他当成了用过的厕纸。”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剩下天花板上射灯极其轻微的电流声。
韦恩站起身，推开椅子。
他走到白板前，拔下马克笔的笔帽。在刺眼的冷白光下，他手腕发力，在“爱德华·卡莱尔”和“阿瑟·彭德尔顿”的下方，重重地写下了第三个名字，塞巴斯蒂安·沃斯。
笔尖摩擦白板，发出刺耳的“吱啦”声。
“爱德华·卡莱尔是个把安全感建立在深宅大院里的老狐狸，想一口咬死他，需要时间。”韦恩转过身，用笔尖点了点刚写下的名字。
“但这个沃斯不一样。他现在资金断裂，靠山翻脸，精神处在崩溃的边缘，而他手里，偏偏还捏着那条洗钱线的账本。”
西蒙靠在书桌边缘，举起科罗娜喝了一口。他看着白板上的名字，眼底逐渐浮现出一种鲨鱼嗅到血腥味般的兴奋。
“所以？”
西蒙晃了晃酒瓶，“你打算怎么做？”
韦恩没有马上回答。
“啪。”
他稳稳地合上马克笔的笔帽，随手将笔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既然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韦恩转过头，看着白板上的名字，“那我们就去给他绝望的火苗上，再浇一桶汽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