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
沈鹤归撑着地面,一寸一寸从废墟中站起来。
她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着,嘴角还挂着血丝。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那是一种看透了什么的亮。
鹤归!沈若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天星心诀的余韵。
沈鹤归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
我看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秦九歌第一个冲上前扶住她:姐,你看到什么了?你伤成这样——
卫玄机的星力图谱。沈鹤归打断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他体内千年修为与妖星意识的融合,并非天衣无缝。
顾寒瞳孔微缩:你是说——
他的心脏位置,有一处裂隙。
全场死寂。
风声穿过废墟的断壁,发出呜呜的响。远处暗红魔纹的光芒还在天际翻涌,像是一片不散的血云。
沈若兰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发紧:裂隙有多大?
不到一寸。沈鹤归抬手,拇指与食指比出一段极短的距离,但那是他整个人唯一的破绽。千年修为与妖星之力在那里互相排斥,始终没有完全融合。如果能以化星之力从外部贯穿那处裂隙——
就能从内部瓦解他。顾寒接完了这句话。
沈鹤归点头。
秦九歌倒吸一口凉气:那还等什么?姐你直接——
没那么简单。沈鹤归摇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要击中那处裂隙,需要两个条件同时成立。
她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我需要隐匿气息,在最佳时机出手。化星之力贯穿裂隙的时间窗口极短,一旦卫玄机有所防备,裂隙会被他主动封死。他活了千年,战斗直觉比我们任何人都强。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在我出手之前,必须有人正面吸引卫玄机的全部注意力。不是牵制,不是骚扰——是让他把所有的暗红魔纹、所有的妖星之力,都集中在一个方向。只有这样,我才能在他身后找到出手机会。
没人说话了。
谁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正面承受卫玄机的全力攻击。
方才沈鹤归以突破极限的化星之力触碰暗红魔纹,尚且被震飞重伤,到现在左臂都抬不起来。放眼在场之人,谁能扛得住卫玄机的全力一击?
顾寒沉默片刻,开口:我可以用星核分身——
分身扛不住。沈鹤归直接否决,卫玄机现在的力量层级,你的分身一碰就碎。必须是本体,必须是正面对抗,必须让他觉得你真的能威胁到他——否则他不会把全部注意力放过来。
顾寒眉头紧皱:那我的星核之力至少能——
我知道你的星核能自爆。沈鹤归看了他一眼,但自爆的动静太大,卫玄机一定会提前防备。而且你一旦自爆,短期内就失去了战斗力,侧翼牵制谁来补?
顾寒不说话了。
顾明绣咬了咬唇:那法器呢?我有几件祖传的攻防法器,其中一面太虚盾能扛半圣一击——
不够。沈鹤归的语气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是沉甸甸的事实,法器只能骚扰,无法让卫玄机真正认真。他现在是碾压级的实力,普通攻击他连躲都不会躲。你拿太虚盾砸他,他大概只会觉得痒。
太虚镜的全力一击呢?顾明绣追问,那是我顾家最强的法器,一击足以轰平半座山——
半座山不够。沈鹤归说,卫玄机现在的肉身强度,已经不是山体能衡量的了。
顾明绣攥紧了太虚镜,没有再说话。她知道沈鹤归说的是事实——方才那一击的余波,已经让她的本命法器出现了裂痕。
苏衍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镜框,声音干涩:也就是说……我们需要一个靶子。一个活着的、能扛住他至少一轮全力输出的靶子。
不是一轮。沈鹤归闭上眼睛,从侧翼骚扰开始到我找到出手机会,至少需要他连续攻击十息以上。十息之内,正面那个人必须一直站着。倒下去,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十息。
在卫玄机手下撑十息。
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沈若兰的手在袖中攥紧了。她看着女儿苍白的侧脸,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卫玄机的可怕——那个男人千年前就已是天下第一,如今与妖星合体,更是深不可测。
秦九歌的眼圈红了: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对不对?姐你那么聪明,你再想想——
沈鹤归睁开眼,我自己来。我一边隐匿一边找机会,不需要正面吸引——
你疯了?秦九歌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刚才被震成什么样自己没数吗?你的化星之力已经到极限了,再硬抗一次,你的经脉会全部碎裂!到时候别说出手,你连站都站不起来!
那也比让别人去送死强。沈鹤归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你这叫送死!秦九歌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姐,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自己扛?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我站得稳。
你哪里站得稳!
沈鹤归沉默了一瞬。秦九歌说得对,她的左半身已经麻木了,化星之力透支的后遗症正在蔓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但她不能退。
我说了,我来想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
一个声音从废墟另一侧传来。
低沉,沙哑,像是从砂石里磨出来的。
所有人循声望去。
陆沉渊靠在一截断墙上,浑身是血,胸口的甲胄碎了大半。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那双帝星之眼——依旧亮得灼人。
他撑着断墙,慢慢站直了身体。碎石从他肩头滑落,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鹤归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别动——
我来。陆沉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