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倾谷。
碎石满地,烟尘未散。
沈鹤归半跪在地上,将陆沉渊的上半身托在臂弯里。
他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黑气与紫气在他体表交替明灭,像两团互相撕咬的火焰。
陆沉渊。
她叫了一声。
没反应。
陆沉渊!
她伸手探他鼻息——还有气。但脉象紊乱到了极点,时有时无,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
顾寒从远处掠来,单膝跪下,手指搭上陆沉渊腕脉。片刻后,他脸色骤变。
沈小姐,他的魂魄……
魂不在体。顾寒的声音压得很低,七杀爆发那一下,将他的灵魂震出了肉身。他现在只剩一息尚存,意识被困在七杀星空间里。
沈鹤归的手指猛地收紧。
秦九歌也冲了过来,脸上还带着伤:姐,什么叫魂不在体?能救吗?
顾寒沉声道,但有时限。七杀星空间是煞识之地,魂魄在里面待得越久,被煞气侵蚀得越厉害。七天——七天之内若不将他的意识拉回来,魂魄就会彻底消散。
七天?秦九歌声音发颤,那还等什么?赶紧想办法啊!
我在想。顾寒眉头紧锁,但七杀星空间是命格领域,外力根本无法介入。除非——
除非什么?沈鹤归抬眼看他。
顾寒犹豫了一下:除非有同等层次的星力,从内部打开通道。但这需要有人以意识侵入星空间,风险极大,稍有不慎连侵入者的魂魄也会被困住。
我来。
两个字,斩钉截铁。
顾寒猛地抬头:沈小姐!
我以半步大圆满的修为为引,借天命泉的星力撕开缝隙,将意识送入他的七杀星空间。
不行!顾寒断然否决,你刚突破半步大圆满,修为尚未稳固。以意识侵入他人星空间,万一被煞气反噬,你的魂魄也会被困在里面!到时候两个人都出不来!
那又怎样?
你——
他若死了,我半步大圆满有什么用?
沈鹤归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顾寒说不出话。
秦九歌急得眼圈通红:姐,你再想想别的办法!一定还有别的路!
没有别的办法。沈鹤归将陆沉渊轻轻放平,站起身来,七杀星空间只有他自己的命格能打开入口,外人根本进不去。但我有观星佩,观星佩与他的七杀命格有共鸣——这是唯一的路。
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沈鹤归看着秦九歌,你见过我做没把握的事吗?
秦九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顾寒沉默片刻又道:沈小姐,天命泉已变血红,引星大典只差最后一步。你此时借泉中星力,等于在加速引星。
我知道。
九星一旦连珠,谢星辰虽伤遁,但他布下的引星阵不会停。
我回来之前,它连不了。沈鹤归打断他,你替我守住泉眼,星力若暴走,以你的修为能压一时是一时。
若压不住呢?
那就等我回来。
顾寒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只有不容置疑的决断。他张了张嘴,最终抱拳:
沈鹤归看向天命泉。泉水血红色,咕嘟翻泡,猩红蒸汽弥漫半空。泉眼上方九颗星辰虚影若隐若现。
顾寒。
我入星空间后,七天之内任何人不得靠近天命泉三十米。
若有人硬闯?
……是。
秦九歌。
看好他的肉身。黑气若盖过紫气,用归元鼎镇住心脉。鼎中我留了一道星力印记,可支撑三日。
三日之后呢?
三日之后我若还没出来,沈鹤归顿了顿,你就把鼎砸碎,让星力全部释放,能撑多久撑多久。
记住了?
秦九歌咬着唇重重点头:我记住了。姐,你一定要回来。
废话。沈鹤归看了她一眼,我还没找他算账呢。一声不吭就把七杀全放出来,他以为自己是谁?
她蹲下身,看着陆沉渊苍白的脸,伸手将他额前的碎发拨开。
等我回来再跟你算账。
她走到天命泉边,取出观星佩。玉佩在掌心微微发烫,银白光纹流转。
她盘膝坐下,将观星佩悬在眉心前方。银色星力从丹田涌出灌入玉佩,玉佩大放光明,与血红星力碰撞发出滋滋声响。
给我开。
沈鹤归眉心亮起一颗银色星点。
天命泉表面掀起巨浪,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在泉心裂开,透出漆黑的光——七杀星空间的入口。
顾寒在身后低声道:沈小姐,七天之后若你未归——
那就当我没出来过。
不行!秦九歌喊出声。
沈鹤归没有回头。她的意识化作一道银线,钻入缝隙。
天旋地转。最后一眼,她看到秦九歌跪在陆沉渊身边,顾寒持剑而立,背影如铁。
然后一切陷入黑暗。
沈鹤归再次睁眼时,脚下没有地面。她悬浮在漆黑虚空中,头顶一颗暗红色星辰高悬,光芒凛冽冰冷,带着血腥味。
七杀星。
陆沉渊!
声音传开,没有回音。四面八方都是一模一样的黑暗,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日月晨昏。
陆沉渊,你在哪?
还是没有回应。只有七杀星的寒光冷冷照在她身上,像无数根针。
她放出神识探查,刚延伸三十米就被弹回。神识撞上一堵无形的墙,震得她意识体一阵发虚。
七杀星空间在排斥她。
排斥我?沈鹤归冷哼一声,我偏要进。
观星佩。
胸口观星佩虚影亮起银白光芒,柔和却坚定。光芒所及之处,排斥力如冰雪消融般减弱。她向前走去,每一步脚下绽开银色涟漪,涟漪扩散开去,将周围的黑暗逼退几分。
走了约莫百丈,她停下来回头——身后的路已经消失了,黑暗重新合拢。这里没有方向,没有参照物,一旦迷路就永远走不出去。
但她没有犹豫。
观星佩的光芒在前方微微偏了一个角度,像指南针一样指引着某个方向。那是陆沉渊七杀命格的共鸣——他在那边。
等着我。
她继续向前。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黑暗中浮现一幅画面——一座阁楼,满天星斗,少年少女并肩坐在屋脊上。
沈鹤归脚步顿住。
那少女的脸,和她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