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归沿着壁画一步步走去。
手电筒的光在墙面上移动，一幅幅画面从黑暗中浮现，像一卷被尘封千年的史书在眼前缓缓展开。
第一幅：裴玄登台观星。
画中的裴玄身着钦天监少监官服，立于观星台上仰头望天。天空中一颗妖异的红色星辰格外醒目，裴玄的表情不是敬畏，而是惊恐。他双手撑在台沿上，身体前倾，像是看到了什么骇人之极的东西。
他在害怕，秦九歌小声说，他看到了什么？
妖星。沈鹤归说，他看到了妖星的真相。
第二幅：裴玄着书。
裴玄坐在书案前奋笔疾书，案上堆着竹简，身侧站着三个年轻弟子。画面角落里，卫玄机侧身而立，目光落在裴玄的书稿上，眼神阴沉。
三个弟子，沈鹤归数了数，壁画上裴玄身边一直有三个人。
就是后来叛逃的那三个？顾明绣问。
应该是。
第三幅：卫玄机盗书。
深夜，卫玄机潜入裴玄书房，将一卷竹简塞入怀中。他身后窗外，那颗红色妖星散发着诡异光芒，照在卫玄机脸上，表情贪婪而狂热。
他偷了裴玄的研究。秦九歌攥紧了拳头。
偷的是哪一部分？顾明绣忽然问。
沈鹤归凑近壁画，仔细看卫玄机怀中那卷竹简的形状。竹简侧面刻着细密的星纹，与她在铜牌上看到的纹路如出一辙。
替星术。她说，卫玄机偷走的，是裴玄关于替星之术的研究。但裴玄写这部书的本意不是续命，是封天。卫玄机只看了半部，就拿来为己所用。
半部？
裴玄的研究分上下两卷。上卷讲替星之法，下卷讲封天之策。卫玄机只偷走了上卷。
第四幅：裴玄被刺。
高台上，裴玄正要呈递奏章，卫玄机的匕首刺入他的后心。鲜血溅在奏章上，隐约可见等字。三个弟子被人按在不远处，眼睁睁看着师父被杀，目眦欲裂。
畜生……秦九歌咬着牙骂出声。
这就是观星阁的根基，沈鹤归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桩谋杀，一场背叛，千年的谎言。
顾明绣看着壁画上裴玄倒下的身影，眉头紧锁：卫玄机杀了裴玄，就没人追究？
他是钦天监的人，沈鹤归说，裴玄想上报妖星真相，卫玄机先下手为强。奏章被截，人被杀，研究被盗。卫玄机反过来以观星悟道之名自立门户，朝廷还以为他是裴玄的传人。
欺世盗名。顾明绣冷冷地说。
千年大盗，窃的不是国，是天命。
第五幅：观星阁立。
卫玄机站在一座新修楼阁前，身后是十二根石柱。他高举法杖，红色妖星光芒大盛，十二个人影跪在石柱前接受星力灌注。
十二星君由此而来，沈鹤归的声音在空旷祭坛中回荡，不是天命所归，是妖星之力灌注的傀儡。
所以历代星君都不是人？秦九歌问。
曾经是人。沈鹤归目光冰冷，被妖星之力侵蚀后，就不再是了。你以为那些星君为什么个个修为高深、不生不死？那不是天赋，是代价。
什么代价？
自我。沈鹤归说，妖星之力灌注得越多，属于人的部分就越少。到最后，只剩下一个空壳，和一段被改写的记忆。
顾明绣脸色发白：铜牌上那九个名字——
九个被抹去自我的傀儡。沈鹤归说，而被刮去名字的三个，是唯一拒绝被侵蚀的人。
第六幅：三弟子叛逃。
夜色中，三个人影从观星阁中杀出，每人手中握着一卷竹简。身后是倒塌的三根石柱，以及卫玄机愤怒到扭曲的脸。
三根碎石柱。
三个被刮去名字的人。
原来如此，沈鹤归深吸一口气，裴玄的三个弟子反出观星阁，带走了核心秘密。卫玄机震碎石柱，刮去名字，想将他们从历史中彻底抹去。
他们带走了什么秘密？秦九歌急问。
沈鹤归走到壁画尽头。
最后一幅壁画严重剥落，只能依稀辨认出三个弟子分别向北、东、南三个方向逃去。三人手中各持一物——
北方弟子握着一块玉。
东方弟子握着一卷书。
南方弟子握着一柄剑。
星髓玉……沈鹤归盯着北方弟子手中那块玉，心跳加速。那块玉的形状和纹路，与她从观星阁据点中夺来的星髓玉一模一样。
姐，你看这个！秦九歌在一根碎石柱旁蹲下，从碎石中捡起一块残片，上面有字！
残片上刻着一行小字，秦九歌念出声：裴玄遗训：妖星非神，乃天外之祸。替星之道，以人代星，以命换命，方可——
后面的字断了。
方可什么？秦九歌急得直跺脚。
沈鹤归接过残片，指尖在断口处摩挲。断口处还有半个字的笔画，她辨认了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
封天。
以命换命，方可封天。
顾明绣一直沉默地站在旁边，此刻终于开口：沈小姐，你是说观星阁供奉了千年的不是天命星力，而是一颗妖星？
裴玄发现了妖星真相，想上报朝廷，却被卫玄机背叛杀害，沈鹤归将残片收入袖中，卫玄机盗用裴玄的研究，创立观星阁，以妖星之力操控十二星君，延续千年。
那三个叛逃的弟子——
是裴玄真正的传人。他们带走了克制观星阁的方法。
沈鹤归转身看向祭坛中央的石柱，目光冰冷。
卫玄机以为杀了师父、碎了石柱就能抹掉一切。但石柱可以碎，名字可以刮，真相不会消失。
顾明绣深吸一口气：沈小姐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查这三个弟子的去向。沈鹤归说，北方弟子带走了星髓玉，已经在我手中。东方弟子带走书卷，南方弟子带走剑。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壁画中东方弟子的面容上。那张脸虽然画得简略，但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沈鹤归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苏衍。苏家世代守护的秘密……
九歌，她转头，立刻联系苏衍。
现在？
现在。
秦九歌取出电话，找到苏衍的电话。打了几次，终于打通了，苏衍的声音终于从中传来。
沈鹤归？
你知道我会找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息。
你看到壁画了。
不是疑问句。
我不仅看到了，沈鹤归的声音很平静，我还知道了三个弟子的事。苏家是裴玄座下弟子的后人，对不对？
长久的沉默。久到秦九歌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苏衍的声音再次响起，沙哑而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