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青蓝院书房里，换颜珠搁在桌上，泛着幽幽的金光。
四个男人围坐在桌边，面面相觑。
赵翊坐在上首，不紧不慢地端着茶盏，语气平平：“芸嫔放人了？”
墨青筠点头：“胎象稳了，臣才敢告假出来，这些日子，辛苦王爷。”
萧屹和沈拓对看一眼。
什么意思？
辛苦王爷。他以为他是谁？他凭什么谢王爷？
沈拓先忍不住了：“墨青筠，你什么意思？”
墨青筠说：“就是感谢各位照顾筱姿。”
沈拓呵呵了一声：“谢王爷？你拿什么谢，你凭什么谢？你是她什么人？”
墨青筠没恼，只淡淡道：“我是她表哥。”
“表哥？”沈拓往前一步，手撑在桌面上，“她根本没承认过你这个远房表哥吧？”
墨青筠眉梢动了一下：“你查我了？”
沈拓一噎。
“还需要查吗？”他梗着脖子，“你有啥事就说是她表兄，是表兄又怎么样，感情这事，又不是遇到的时间长就是谁的。”
“况且我与筱姿……”
说着，他把袖刃从怀里摸出来，往桌上一搁：“你们有吗？筱姿就送了我一个。”
萧屹用扇子挑了一下那把袖刃，看了一眼，轻笑一声：“嗯，就一把袖刃而已。”
他心里想的是，
顾筱姿这些天都在为我打造机关扇呢。
你们都没有。
沈拓把袖刃抱回怀里：“什么叫而已？你就嫉妒我。”
萧屹摇着扇子，没接话，嘴角那点笑不咸不淡的。
赵翊把茶盏搁下：“沈拓，你只有一个时辰。”
沈拓转头：“王爷，你这样不公平，我都没见到筱姿呢，怎么能算时间呢？”
墨青筠看了赵翊一眼：“王爷您不忙吗？三天两头待在侯府。”
赵翊拍了一下桌子。声音不大，可桌上那盏茶跳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他目光扫过去，“我答应了萧景珩，不让你们胡闹。”
墨青筠迎着他的目光，没退：“王爷，您是答应了萧景珩，还是有了私心？”
这话问得意味深长。
书房里静了一瞬。
萧屹的扇子停在半空，沈拓抱着袖刃也不吭声了。
赵翊看着墨青筠，那双眼深得像古井，看不出什么情绪。
“墨太医，”他开口，语气很平，“你今晚话多了。”
墨青筠说：“臣只是想说清楚，王爷若只是看顾，那便只是看顾，若王爷有别的想头，也该说在明面上，别拿萧景珩当幌子。”
沈拓听到这里，忽然“啊”了一声：“王爷，您对筱姿？”
赵翊没理他。
萧屹把扇子一展，遮了半张脸，可那双眼在扇面后头看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笑了一声：“行了，都少说两句。”
他从刁允那里知道赵翊有可能中了情蛊，只是不知道这情蛊是不是和顾筱姿有关。
他把扇子合上，往桌上一敲：“今晚是沈拓的时辰，只一个时辰，王爷既然应了，就让沈拓去。”
“墨太医刚出宫，先回去歇着。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墨青筠看了萧屹一眼。
萧屹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墨青筠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起身：“那臣先告退。”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颗换颜珠：“这珠子，最好还是收好，别哪天落到旁人手里。”
说完，推门出去了。
沈拓看墨青筠走了，松了口气，把袖刃往怀里一揣，站起来：“那我去换脸了。”
赵翊说：“一个时辰，多一刻，本王让人把你绑回大营。”
“知道了知道了。”
沈拓往暗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王爷，你一个长辈，管得真宽。筱姿喜欢也是喜欢我这样年轻、健壮，还帅气的。”
赵翊没应他。
沈拓高高兴兴进了暗室，门合上。
书房里只剩萧屹和赵翊两个人。
萧屹摇着扇子，慢悠悠开口：“王爷，听说你中了情蛊？”
赵翊看他：“天下第一情报网听风阁阁主，消息就是灵通。”
萧屹摸摸鼻子：“王爷您的暗卫也不差啊，这都查到了。”
赵翊沉默了一会儿。
“萧屹。”他开口，“你既然查到情蛊来处，还查到些什么？”
萧屹把扇子合上，看了他两息，慢慢笑了：“苗疆圣女的情蛊，他人解不了。只能找到苗疆圣女，让她引出蛊虫。”
“知道了。”赵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萧屹说：“听说引出蛊虫，需要宿主的心头血。”
赵翊把茶盏搁下：“心头血？”
萧屹说：“没错，王爷您知道这个宿主是谁吗？如果知道，就抓起来，再去找那个苗疆圣女，让她剖开他的心给你解蛊。”
把宿主抓起来。
然后关起来。
赵翊没接话，只是把茶盏搁回桌上，指腹在盏沿上停了一停。
书房外，暗室的门开了。
顶着萧景珩脸的沈拓走出来，满脸高兴。
一看见两人还在，愣了一下：“你们还没走？”
萧屹把扇子一展：“王爷说你只有一个时辰，见见顾筱姿。”
他出了书房，没走两步，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赵翊还坐在里头，茶盏搁在手边，没动。
王爷干嘛？
打算监视他，不走吗？
沈拓敲了敲顾筱姿的房门。
从里面探出头的是周嬷嬷。
周嬷嬷说：“世子爷，主子不在屋里，在西厢的工坊。”
沈拓脚下一顿：“怎么就不在屋里？我这一个时辰白争取了。”
说着，他转身就往西厢去。
刚到西厢廊下，小兰和云清一左一右拦在他面前。
“世子，”
小兰福了福身，语气客气，态度坚决，
“主子说了，她晚上要把陨铁冶炼出来，谁来都不能进工坊。”
沈拓瞪眼：“我都不行？”
云清说：“世子爷，主子原话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许进’。”
沈拓噎住。
他站在廊下，往工坊窗户里张望。
窗纸透出暖黄的光，里头隐约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还有顾筱姿哼小调的动静。
“她什么时候进去的？”
云清算了算：“晚饭前就进去了，中间出来扒了两口饭，又进去了。”
“这都几个时辰了？”
“快两个时辰了。”
沈拓急得在廊下来回转圈，转了三四圈，忽然停下，凑到小兰跟前，压低声音：
“小兰，你行行好，我就进去看一眼，不说话。”
小兰摇头：“世子爷，您别为难奴婢，主子说了，进去打断她，东西做坏了，要拿我们是问的。”
“我进去不打断她，我就在旁边站着。”
“站着也不行。”小兰油盐不进，“上回茉莉进去送宵夜，被主子瞪了一眼，出来眼圈都红了。”
沈拓：“……”
他在工坊门外站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
“那我隔着窗户看一眼，总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