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屹站在屋檐上,看着从墙头翻出来的沈拓。
“沈将军,”他抱着手臂,居高临下,“今夜又做贼了?”
沈拓抬眼,看清了屋檐上的人,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我说你才是做贼吧?大半夜蹲在人家屋顶上。”
萧屹没接话,往青蓝院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本想着顾筱姿今夜在工坊里忙,怎么也不会和墨青筠有太多接触。
没想到沈拓横插一杠子,把计划全搅了。
方才墨青筠夺门而出,那脸色,怕是忍得难受,又不想做禽兽,所以逃了。
这几个人里,也就沈拓豁得出自己的脸。
能爬墙,能粘人,粘住了就不放。
“据我所知,”萧屹收回目光,“沈将军最近是军务在身,怎么跑回来的?”
沈拓说:“你管我。”
“那明日和摄政王说道说道,你擅离岗位。”
沈拓一噎,梗着脖子瞪他:“萧屹,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
萧屹摇开扇子,慢悠悠地说,
“你翻墙进去,闹得世子妃半夜从工坊出来,差点撞破,到底谁过分?”
沈拓说不出话,憋了半天,闷声道:“我就是想看看她。”
萧屹看着他这副样子,把扇子合上:“看完了?看完了回去,军务在身,别让人拿住把柄。”
沈拓没再争,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萧屹,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你嘴上说不管,心里……”
“滚。”
沈拓哼了一声,翻墙走了。
萧屹一个人站在屋顶上,夜风吹得他衣摆翻卷。
他低头看了看青蓝院的方向,正屋的灯已经灭了。
他站了一会儿,也转身没入了夜色。
青蓝院,正屋。
顾筱姿睡得很沉。
安神香的烟气早就散了,屋里只剩淡淡的余味。
她侧身躺在榻上,被子拉到下巴,呼吸绵长。
梦里,金光又开始乱飞。
她跟着那只金虫走,脚下从实地变成了草地,又从草地变成了那条熟悉的溪边。
老牛趴在溪边嚼草,见她来了,“哞”了一声。
“晚上又要去见仙男?”
顾筱姿蹲下来:“老牛,今晚又是什么?”
老牛说:“成婚吧。”
顾筱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成婚?我跟谁成婚?”
“仙男啊。”老牛嚼着草,语气理所当然,“他同意了。”
顾筱姿张了张嘴:“会不会太草率了些?我连他是什么来路都没弄清楚,拜堂成亲,这……”
“不草率。”
一个声音从旁边冒出来。
顾筱姿转头。
赵翊从树后走出来,穿着那件破粗布衣裳,衣裳短了一截,露出一段劲瘦的腰。
他步子很稳,走到她面前站定。
“就是为了羽衣。”他说。
顾筱姿看着他,又看了看老牛:“老牛,你听见了?他成亲是为了拿回羽衣。”
老牛说:“反正成了亲,羽衣就还他,你还得了个夫郎,一箭双雕。”
顾筱姿还想争,赵翊已经伸手过来,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指腹压着她的腕骨,力道不重,可松不开。
“走吧。”他说。
顾筱姿被他拉着往草屋走。
草屋门口,不知什么时候摆上了两张草垫、一只缺角的陶碗、两根红烛。
红烛是新的,烛泪还没淌下来,火苗在风里晃。
老牛蹲在门口当司仪,清了清嗓子:“一拜天地。”
赵翊转过身,面对着她。
月光落在他脸上,眉眼比前几夜都松弛。
他看着顾筱姿,眼底有东西在动,说不清是什么。
顾筱姿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
“二拜高堂。”老牛又说。
两个人对着草屋拜了拜。
“夫妻对拜。”
顾筱姿抬起头。赵翊也正好看过来。
两个人隔着半步远,对着拜下去。
她的额头差点碰到他的下巴,他抬手虚扶了一下。
“礼成。”老牛“哞”了一声,“入洞房。”
顾筱姿脸一热:“老牛,你别喊得这么大声。”
赵翊已经先一步走进了草屋。
草屋里,那张草席被重新铺过,上头多了一层干草,看着比平时软和些。
两支红烛搁在墙角,烛光昏黄。
赵翊在草席上坐下,抬头看她。
“过来。”
顾筱姿站在门口,没动。
“娘子。”他又叫了一声。
顾筱姿心里一跳。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总让她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慢慢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那个……”她开口,“咱们说好,就是走个过场,拿回羽衣就行。”
赵翊看着她:“谁说走过场。”
顾筱姿一愣:“你方才不是说,就是为了羽衣……”
“羽衣要拿。”赵翊说,“娘子也要。”
顾筱姿还没反应过来,他抬手,指尖落在她的发间。
他动作很轻,把她鬓角一缕散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停了一瞬。
顾筱姿整个人绷住了。
“你……”
“别动。”他说。
他的手指从耳廓往下滑,落在她颈侧,离那个红点只有半寸。
顾筱姿能感觉到他指腹的温度,一寸一寸往下。
草屋外,老牛趴在门口,嚼着草,慢悠悠地“哞”了一声。
“成了。”
永昌侯府,青蓝院。
床榻上的顾筱姿,脖子上那个红点忽然热了起来。
比前几夜都热。
烧得她整个人在睡梦里皱起眉头,抬手想去抓。
正屋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墨青筠回来了。
他在书房门口站了很久,到底没忍住,折了回来。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前,低头看了一眼,顾筱姿睡得很踏实,只是眉头蹙着,一只手搭在颈侧。
他的目光落在她脖子上。
那个红点,比白天更红了。
周围的皮肤泛着一层淡淡的光,在夜里格外显眼。
墨青筠皱起眉。
“不像蚊虫叮咬。”他低声自言自语,“这个是什么?”
他弯下腰,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红点。
烫的。
比寻常发热的皮肤烫得多。
他指腹按上去的瞬间,顾筱姿在梦里“嗯”了一声,眉心动了动。
墨青筠的手停住了。
他又按了一下,这一次更慢,指腹在那点红周围轻轻摩挲。
“脖子下面……”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疑惑,“怎么感觉有活物?”
顾筱姿脖子底下的皮肤,好像有极细微的东西在动。
一下,又一下,跟脉搏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