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北京时，天已经黑了。
江南从香港回来，身上那件深色衬衫还没换。顾晚晴走在他旁边，行李箱轮子在地面上滚得哗哗响。机场出口有几个记者模样的站在角落，看见他们出来，举起相机拍了两张。
“消息传得快。”顾晚晴低声说，“张国荣签意向书的事，国内已经知道了。”
“谁传的？”
“香港那边。张国荣的经纪人没瞒着。”顾晚晴说，“这种消息，瞒也瞒不住。”
两人上了中影的车。韩三平坐另一辆，已经先走了。
车开出去，顾晚晴把一份名单递给江南。
“女角候选。范小胖、高园园、董婕、周讯，都在上面。”
江南扫了一眼：“周讯也来试？”
“她自己打的电话。她说看了《活埋》，想跟你合作。”
江南把名单收好。车上了高速，顾晚晴靠在椅背上，忽然说了一句。
“昨晚杨受成的助理给你打电话了？”
江南看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他先打到我这儿来了。问你的电话，我说你忙，让他直接找你。后来他没再打给我。”顾晚晴说，“但我猜他会找你。”
江南沉默了两秒。
昨晚饭后，杨受成的助理确实给他打了电话。说英皇签了两个新人，想让他“认识认识”，问他要不要换个地方坐坐。江南说改天，对方也没纠缠。
“你去了没有？”顾晚晴问。
“没有。”
“那就好。”顾晚晴说，“杨受成是好意，但香港那边的‘好意’，你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坑。你现在这个位置，被人拍到一次，柏林那点成绩全搭进去。”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顾晚晴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韩总让我提醒你。你现在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还有中影、寰亚、英皇三家。香港首映之前，你个人的事，不能出任何岔子。”
江南没接话。
车到别墅门口，顾晚晴没下车。
“明天开始选女角。你自己盯着。”她说，“我先回中影。举报信的事还没彻底了结，我得再去一趟电影局。”
江南推开车门。顾晚晴又叫住他：“香港那顿饭，杨受成是给你面子。但面子归面子，别把里子丢了。”
“放心。”
他关上车门，看着顾晚晴的车尾灯拐出小区。
江南站在院门口，点了一根烟。他想起昨晚那通电话，想起杨受成助理说“英皇的新人，江导见见也好，以后拍戏用得上”。他当时说改天，对方也没再劝。
这种事，他自己就能挡。但顾晚晴提前提醒了一句，他领这份情。
他抽完烟，推门进院。
刚上楼，门铃响了。江南下楼开门。
苏晴站在外面。红色羽绒服，脸冻得通红，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你走了五天。”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电话没打几个，短信回得也少。”
“忙。”
“我知道你忙。”苏晴把保温桶打开，是排骨汤，“喝点。你胃不好，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
江南坐到桌边，拿起碗。苏晴站在旁边看他，忽然问：“香港那边，有没有人给你安排饭局？”
“你听谁说的？”
“我猜的。”苏晴说，“你这种导演去香港，那边的人能不安排？我在剧组跑龙套的时候，就听过这种事。投资方请导演吃饭，饭桌上全是女演员。”
“你想多了。”
“我想多？”苏晴笑了一下，“那你告诉我，你在香港，晚上几点回的酒店？”
江南没回答。
苏晴也没追问。她坐到桌边，把汤往他面前推了推：“我不是来查你的。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回来，我在。”
江南喝了口汤。排骨炖得烂，味道很正。
“你手艺见长。”他说。
苏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终于说句人话了。”
门铃又响了。
江南放下碗。苏晴也听见了，脸上的笑收了一半。
江南走过去开门。
沈梦涵站在外面。
灰色羽绒服，围巾裹到下巴，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她看见江南，先没说话，目光越过他肩膀往屋里看了一眼。
“谁在？”
“苏晴。”
沈梦涵手指在纸袋上收紧了一下。她没走，也没往里闯，只把纸袋递过来。
“给你买的粥。你胃不好，从香港回来肯定没好好吃饭。”
江南接过来。还是热的。
“进来坐？”
“她在这儿，我不进。”沈梦涵说。
江南没勉强。沈梦涵就是这样的人，心里有事，嘴上不说，但一个动作就能把底亮出来。
“你等我一下。”他转身上楼。
苏晴靠着二楼走廊的墙，听见他上来，抬了抬下巴：“走了？”
“没走。在楼下。”
“那你打算怎么办？”苏晴笑了一下，笑意没进眼睛。
“你今晚住这儿。她只是送了粥。”
苏晴盯着他看了两秒，走过来，手指在他胸口点了一下：“你这个人，看着不贪，其实谁都不想放。”
江南捉住她手指：“你今晚话太多了。”
“嫌我话多，那我不说了。”苏晴转身回房。关门时，手上带了点劲，砰的一声，整栋楼都听见了。
江南下楼。沈梦涵还在门口。
“粥凉了。”她说。
“我明天早上热。”
沈梦涵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住，没回头。
“江南。”
“嗯。”
“她鞋还在门口。”沈梦涵说，“下次我来的时候，别让我看见她的鞋。”
她走了。
江南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苏晴那双短靴整整齐齐摆在鞋架上。他看了一会儿，没动。
手机震了。顾晚晴的短信：“杨受成又给我打了电话。他说首映的事定了。你专心选角。举报信的事，明天韩总会处理。”
江南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收起来，回头看了眼楼上。苏晴房间的灯还亮着。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