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8号,柏林组委会公布主竞赛单元入围名单。
《活埋》赫然在列。
消息传回国内时,是北京时间下午四点。江南正在老家帮他妈灌香肠,手机响了。
顾晚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轻,却震得人耳朵发麻:“入围了。柏林主竞赛。2月7号开幕,我们2月3号飞。”
江南手上还沾着肉末,拿着手机“嗯”了一声:“知道了。”
“媒体已经知道了。你手机马上会被打爆。”顾晚晴说,“中影这边的座机已经没停过了。”
“你帮我挡着。我在老家。”
“你倒是清闲。”顾晚晴哼了一声,“名单出来到开幕,不到二十天。签证、机票、酒店、拷贝、翻译、宣传物料,全得这几天办完。韩总已经让外事办加班了。”
“辛苦你。”江南说。
“少来。明天开始,你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挂了电话,江南还没来得及洗手,手机真就炸了。
王胖子第一个打进来。
“哥!!主竞赛!柏林主竞赛!我他妈在村口放鞭炮!我爸问我给谁上坟!”王胖子声音都在抖。
“你冷静点。”江南说。
“我冷静不了!咱拍的棺材戏,进柏林主竞赛了!我奶奶都说要来北京看我!”
“来。我给她买票。”
“哥!你是我亲哥!”王胖子嗷嗷哭起来,“我现在就回北京!我爬也爬回去!”
“过完年再回。别把家里事丢下。”江南说,“2月3号才飞。你年初三回来来得及。先陪你奶奶过年。”
王胖子吸了吸鼻子:“哥,你咋一点都不激动?”
“激动。”江南说,“但我手上有肉末,先去洗了。”
接下来三天,江南手机没停过。
姜月:“江导,柏林。我带两个人,自费。酒店我自己订,不花剧组钱。”
姜文:“小子,主竞赛。我姜文这辈子没白躺那口棺材。柏林见。”
周讯:“江导,真进了。到时候我飞过去。不用你安排,我自己看片。就是图个高兴。”
沈梦涵:“恭喜。等你回来,我请你吃面。”
苏晴:“我哭了。你真要去柏林了。回来我要第一个见你。”
范小胖:“江导!柏林!我自费去!现在订机票还来得及吗?”
江南统一回了一句:“都别急。等顾主任安排。”
只有沈梦涵那条,他多回了两个字:“面记着。”
大年初二晚上,江南跟他爸妈摊了牌。
“爸,妈,我2月1号回北京。2月3号飞德国。”
他爸正在剥花生,手停了一下:“去几天?”
“十来天。”
他妈走过来,把一沓钱塞江南手里:“穷家富路。你拿着。到外面别舍不得吃。”
江南把钱推回去:“妈,我现在不缺钱。”
“我知道你不缺。”他妈眼圈红了,“可这是妈给你的。”
江南没再推。他接过钱,放进贴身口袋:“我带着。”
他爸把花生壳扫到一边,点了根烟,抽了半根才说:“你小时候,我带你去县城看电影。你骑在我脖子上,看完说,爸,我以后也要拍电影。”
江南愣了一下。
“当时我说,好,我儿子以后拍电影。”他爸吐了口烟,“没想到真拍了,还拍到外国去了。爸没本事,帮不了你。但爸高兴。”
江南喉头发紧,只“嗯”了一声。
2月1号,江南回北京。
顾晚晴开车接他。车上放着两个大文件袋,全是签证材料、机票、酒店预订单、柏林电影节官方邀请函。
“签证后天下来。酒店是组委会指定的。主竞赛影片,导演、主演、制片人各免费一间。其他人自费。”顾晚晴边开车边说。
“姜文呢?”
“他自己订了五星。说不跟你们挤。”顾晚晴说,“姜月住青年旅舍。王胖子跟我住组委会旁边的酒店,他自费。”
“行。”江南靠在椅背上,“红毯什么规格?”
“主竞赛首映那场,导演加主演,可以带六个人。”顾晚晴说,“韩总已经跟组委会打过招呼,咱们六个全上。你带姜文走中间。”
2月3号,首都机场。
五个人。姜文、顾晚晴、王胖子、姜月,加江南。
机场来了不少记者。央视电影频道的,北京台的,还有几个明显是香港口音的记者,扛着机器在人群里挤来挤去。
“江导!看这边!说两句吧!”一个女记者把话筒递过来。
江南停下,只说了句:“去柏林,把戏给世界看。”
一个香港记者用港普喊:“江导,你二十岁就入围柏林,有没有觉得自己是天才?”
江南看了他一眼:“天才不天才,等片子放完再说。”
姜文在旁边笑:“行了,别都堵着。让他进去。要问,等回来再问。”
登机口,王胖子扛着两个大箱子,满头是汗:“哥,这箱子里全是你的衣服,我装了三遍!”
江南拍了拍他:“你比行李箱还紧张。”
“那可不!我第一次出国!”
顾晚晴走过来,把登机牌发给每个人:“进去吧。法兰克福转机,十几个小时。到了柏林,组委会有人接。”
沈梦涵没来。
登机前,江南给沈梦涵发了条短信:“走了。”
沈梦涵回得很快:“一路平安。回来吃面。”
江南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关掉手机。
飞机缓缓滑过跑道,很快冲上北京灰白色的天空。
柏林,终于不再是分镜本上那两个红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