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块也不够三十亩地用的。”巧儿挺着肚子走过来，站在棚子底下看着。
“三十亩地呢，没个几千上万棵苗子，地里全得空着。”
“急什么，我心里有数。”李青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她转身回到自己的正房，反手把房门从里面闩紧。
外头日头毒辣，屋里拉着厚布帘子，显得格外昏暗。
走到桌案前，她从暗格里取出了那本泛黄的画册和炭笔。
每天十张纸，每张纸不过二十厘米见方。
以前她总觉得这规矩卡得死死的，每天能画出来的东西实在有限。
她握着炭笔，在纸上飞快地勾勒红薯的轮廓。
起初她心里有些发愁，二十厘米见方的纸张，顶多画两三个大红薯。
一天画满十张纸，照理说撑死了变出三十斤的分量。
可最近这几天，她每次把画出来的红薯收进麻袋，分量都沉甸甸的。
昨天夜里那十张纸落下的红薯，她粗略称了一下，竟然足足有六十多斤。
她停下手里的炭笔，靠在椅背上琢磨起来。
纸张的大小根本没有改变，落笔的图样也差不多。
红薯变出来的个头看着也是原样，但握在手里实打实地越来越沉。
第一天画出一个红薯，落下来大概正好是一斤。
等画到第三天，同样的红薯落下来，肉质似乎更瓷实，分量涨到了一斤一两。
连续画了半个月之后，同样的图样，出来的红薯密度大得惊人，一个就能顶一斤半。
她越琢磨越明白其中的门道。
这画物成真的本事，只要画同一种东西久了，重量和成色就会往上翻番。
画得越多，长进越大。
她心里顿时乐开了花，紧绷了多日的眉头舒展了许多。
她不再多耽搁，迅速在剩下的九张白纸上接连作画。
炭笔在纸面上沙沙作响，几笔勾出一个带着须根的长条红薯。
纸张泛起淡淡的白光，沉甸甸的块茎一个接一个滚落在铺了软布的箩筐里。
她将这一筐足足七十多斤的红薯提起来，放在屋角，这才拉开门闩走出去。
院子里的热气迎面扑来。
大纲已经切出了满满两大木盆的碎块。
二龙和三弟妹蹲在一旁，正用细沙拌着红薯块。
二丽端来一陶罐温水，洒在沙土上面。
“娘，按照您说的，先在沙堆里闷上三天。”大纲擦了擦额头的汗。
“把草席盖严实，放在东厢房背阴处，别透了风。”李青指了指角落。
“等生出嫩芽，咱们再往地里栽。”
巧儿搬了个小板凳坐下，看着大木盆里的沙堆。
“要是真能收几千斤，咱们冬天就不愁粮食吃了。”
“何止是不愁吃，这红薯藤还能喂猪，叶子也能当菜吃。”李青走出院门。
大纲扛起两把铁锹，紧跟在她身后。
“娘，趁着这会儿太阳没落山，我和二弟先去新买的田里起垄。”
“走吧，我也去看看那些地。”李青迈步走在前面。
村道上干裂的缝隙足有一指宽。
两旁的杂草全都枯萎发黄，踩上去咔嚓作响。
路过王家院门口时，王大山正光着膀子在树荫底下乘凉。
看见赵家人扛着铁锹扁担，王大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大纲，这天连井水都快没了，你们去地里刨土，不怕把自己晒成人干啊？”
大纲连头都没回，闷着头大步往前走。
“搭理他干什么，费口水。”二龙挑着空木桶，快步赶了上去。
村东头的那三十亩地连成一片。
原本地里种的小麦早被原主人割走了干枯的秸秆，只留下一地灰白的土坷垃。
烈日烤在头顶上，整片土地泛着一层刺目的白光。
“大哥，咱们从靠东边这块开始整。”二龙把木桶放下，握住铁锹。
“把土垄堆得高一些，两尺宽，一尺半高。”李青踩了踩松散的土层。
“这红薯全长在泥底下，垄堆得越高，底下的块茎长得越大。”
大纲把铁锹狠狠插进干硬的土里，用力一蹬，翻起一大块硬土。
“这地实在太硬了，得先用锄头把硬疙瘩敲碎。”
二龙挥起手里的木槌，跟着大纲的身后，一下下砸碎那些硬邦邦的土块。
兄弟俩汗如雨下，身上的粗布褂子很快全湿透了。
李青也没有闲着，沿着田垄把大块的杂草根拔出来扔到田埂外。
日头慢慢偏西，三十亩地仅仅整出了半亩地的土垄。
“娘，歇会儿吧，明天一早再弄。”大纲直起腰，喘着粗气。
“不歇，趁着天凉快，咱们多翻两分地。”二龙甩了甩发酸的胳膊。
三和从远处跑了过来，手里提着一个大竹篮。
“大哥，二哥，娘，家里送水来了。”
篮子里装着几个黑瓦罐，里面泡着晒干的薄荷叶和凉白开。
大纲接过去，咕咚咕咚灌了半罐子，舒坦地吐了口气。
“老三，屋里的红薯催芽怎么样了？”李青喝了口水问道。
“按您的吩咐，大嫂每隔一个时辰就去翻看一次温度。”三和答道。
“沙堆温温的，有些小块上面已经冒出小白点了。”
李青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只要发了白芽，这事就算成了一半。
接下来的三天，赵家人全扑在了这三十亩地里。
大纲和二龙天不亮就下地翻土起垄。
李青每天夜里都在屋里拼命作画。
随着作画次数的增多，画出来的红薯分量越来越扎实。
切出来的红薯块堆满了东厢房的三个大木架子。
到了第四天早晨。
大纲推开东厢房的木门，立刻喊了起来。
“娘！二弟！你们快来看啊！”
全家人全都涌到了东厢房门口。
揭开盖在上面的厚草席，一股潮湿的泥土气味散发出来。
原本灰扑扑的红薯块上，钻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嫩绿芽子。
那些小芽粗壮短小，顶端带着嫩黄的叶片，长势十分旺盛。
“真发芽了！”田翠华拍了拍手。
“连井水都快干了，这东西在沙子里闷着居然能长出绿叶来。”
巧儿也凑过来看，满脸都是喜色。
“娘，这就能种到地里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