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
李青从枕头边抱起那两个襁褓,走到门边。
掀开厚重的挡风门帘,让外头焦急等待的人看个明白。
“都来看看,三美给咱们赵家添了两个好外孙女。”
大纲和二龙赶紧凑上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看着那两个脸蛋红扑扑、跟小猫崽一样大的婴儿,稀罕得不得了。
铁柱也连滚带爬地凑过来,看着孩子,又越过门缝往里看。
“娘,三美她......”
“睡着了,累脱力了。”
她瞪了女婿一眼。
“别吵吵,让她好好睡一觉。”
杜婆婆收拾好满手的血污,走过来站在李青身边。
这老稳婆在镇上见惯了各种人情冷暖。
多少人家生了丫头,当场就拉下脸来,有的甚至连稳婆的辛苦钱都要克扣。
要是碰到这种一连生两个丫头的,婆家指不定得怎么骂娘呢。
杜婆婆原本还提心吊胆,生怕赵家也会翻脸不认人。
可眼下看着这一大家子,不管舅舅还是舅妈,就连当爹的铁柱。
全都是满心欢喜,连半句嫌弃的话都没有。
杜婆婆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大娘,我接生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你们家这么厚道的人家。”
稳婆满脸感慨。
“这闺女虽然不能顶门立户,但在你们家,那也是掉进了福窝窝里啊。”
李青把孩子递给旁边的二丽抱着,转过身看着杜婆婆。
“婆婆这话说的,丫头小子都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有什么贵贱之分?”
她声音不高,但字字掷地有声。
“只要是我赵家护着的人,不管是小子还是丫头,我都绝不容人轻贱半点!”
杜婆婆听得连连点头,心里那块石头是彻底落了地。
“三和!胡大夫那边怎么样了?”
李青转头冲着西厢房喊了一声。
三和正陪着胡昌在屋里喝茶等消息。
听见喊声,赶紧扶着胡大夫走了出来。
胡昌捻着花白的胡须,背着药箱来到东厢房门口。
因为是产房,男大夫不能直接进去。
二丽机灵,赶紧在门边拉起了一道厚实的布帘子。
三美苍白的手腕被轻轻拉出来,垫在一块干净的帕子上。
胡大夫隔着帘子,将三根手指搭在三美的寸关尺上。
铁柱紧张得双手死死抠着门框上的木头缝。
过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胡大夫这才收回了手,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大娘放心,母子均安。”
胡昌转头看向李青,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
“六姑娘底子打得好,刚才那碗老山参炖鸡汤更是续命的良药。”
大夫摸着胡子。
“眼下只是气血两亏,脱力所致,并无大碍。”
胡昌从药箱里拿出纸笔。
“老夫开个温补的方子,每日按时煎服,配上家里的鸡汤鸭汤。”
“完全不会留下一点病症。”
听到这话,铁柱忙弯腰道。
“多谢大夫!多谢大夫救我媳妇的命!”
胡昌赶紧伸手把这憨厚汉子扶起来。
“要谢就谢你有个好岳母,那百年老山参可不是寻常人家能拿得出来的。”
李青微微一笑,转头冲着堂屋喊。
“巧儿!去把我房里那个红木匣子拿来!”
巧儿哎了一声,像是一阵风似的跑回正房。
没一会儿,就抱着一个小匣子跑了出来。
她打开匣子,从里面直接拿出两张薄薄的纸片和几个红封。
这是钱庄通兑的银票。
李青先是走到杜婆婆跟前,将一张十两的银票和两个鼓鼓囊囊的红封塞进稳婆手里。
“杜婆婆,这是您当初定好的五两出诊费,剩下五两,是答谢您保下我闺女两条命的赏钱。”
杜婆婆一看那银票上的数额,吓了一大跳。
接生一趟拿十两银子,这可是镇上县令家都没有的排场!
“哎哟我的老天爷,大娘,这可使不得,这太多了!”
杜婆婆急忙推辞。
她按住稳婆的手,语气不容拒绝。
“拿着!我李青说话算话,我说给双份就给双份,沾沾喜气!”
杜婆婆感动得眼圈都红了,千恩万谢地收下。
接着,李青又走到胡大夫跟前。
同样递过去一张十两的银票。
“胡大夫,大恩不言谢,这参片的钱和出诊费,您务必收下。”
胡昌倒是个豁达的人。
见李青如此爽快,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收进袖子里。
“大娘敞亮,那老夫就不客气了,以后家里要是有什么小灾小病的,尽管去回春堂找我。”
打发了稳婆和大夫去堂屋歇息吃早饭。
院子里终于只剩下了自家人。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青砖大瓦房上,透着无尽的生机。
巧儿端着一海碗熬得黏糊糊的小米红糖粥,里面还卧着两个溏心蛋。
“娘,粥熬好了,让三美趁热吃一口垫垫肚子吧。”
李青点点头,示意铁柱端进去。
“去吧,喂你媳妇吃点东西,别在这儿杵着当木桩子了。”
铁柱如蒙大赦,端着粥碗,轻手轻脚地进了屋。
不一会儿,两个吃饱了奶的小婴儿就被抱到了堂屋里。
一家人围着那张八仙桌,看着放在炕席上的两个小肉团子。
天顺带着桃花和杏花,好奇地踮起脚尖往里看。
“奶,她们好小啊,还没我的胳膊粗呢。”天顺眨巴着眼睛说。
她摸了摸孙子的脑袋,满脸慈祥。
“刚生下来都是这样的,等过几天长开了,就水灵了。”
大纲坐在长条凳上,挠了挠头。
“娘,这俩孩子还没名字呢,铁柱是个没主意的,要不您给起一个?”
二龙在一旁插嘴。
“要我说,就叫大花、二花,多顺口!”
巧儿直接一巴掌拍在二龙的后背上。
“顺你个大头鬼!这名字土得掉渣,以后长大了还怎么嫁人!”
二龙委屈地揉着背。
“那叫啥,咱们村的丫头不都是大草小花这么叫的吗。”
三和也回来了,穿着青布长衫,端坐在椅子上。
“二哥此言差矣,名字关乎人的一生。”
读书人开始咬文嚼字。
“不如叫静姝、婉清,取《诗经》中的寓意,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