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三美怎么样了？孩子好不好？”
李青在屋里长舒了一口气。
“别喊！是个闺女，哭声亮堂着呢！”
杜婆婆麻利地剪断脐带，把孩子包在柔软的细棉布包被里。
“恭喜大娘，是个水灵的丫头！”
李青接过孩子，看了一眼那皱巴巴的小脸，嘴角露出了笑意。
可是还没等她高兴完。
杜婆婆在三美肚子上一摸，脸色顿时一变。
“哎哟！大娘！这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稳婆的手有些发抖。
“可是三美刚才把力气全用光了，这第二个怎么生啊！”
三美躺在炕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
她虚弱地喘着气，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
“娘......我不行了......一点劲都使不上了......”
李青把怀里的孩子递给旁边的二丽。
“不行也得行！你就是咬碎了牙，也得把这孩子给我生下来！”
她猛地站起身，冲着门外大吼。
“巧儿！鸡汤炖好了没有！”
巧儿端着一个大海碗，一路小跑着冲到门口。
“娘！好了好了！撇了油的浓鸡汤！”
李青大步走过去，掀开门帘把海碗接了进来。
那碗鸡汤上面飘着金黄的油花，里面还卧着两个荷包蛋。
“大嫂，你去把家里剩下的红糖全化开，再端一碗进来！”
她端着鸡汤走回炕边。
直接用勺子舀起一口滚烫的鸡汤，吹了吹，送到三美嘴边。
“咽下去！这是用老山参和老母鸡熬出来的命根子汤！”
三美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青咬了咬牙，用手捏开她的下巴。
“三美，你给我听好了。”
“你铁柱是个好后生，以后你们的好日子长着呢。”
李青一勺一勺地把鸡汤灌进三美嘴里。
“你现在要是闭了眼，那个刚出生的小丫头，立刻就成了没娘的草！”
三美听到这话，眼角滑下两行清泪。
咽喉微微一动，终于把那一勺香浓的鸡汤咽了下去。
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驱散了几分身上的寒意。
“快！把荷包蛋也吃了！”
李青用筷子夹起鸡蛋，弄碎了塞进她嘴里。
杜婆婆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大娘，这阵痛快过去了，要是再不生，孩子憋在里面就没命了！”
门外的铁柱已经急得开始在地上磕头了。
“老天爷保佑，菩萨保佑，保佑我媳妇平安！”
砰砰砰的磕头声，在青砖地上闷响。
李青转头瞪了杜婆婆一眼。
“急什么！等她缓上这口气！”
三美吃下了半碗鸡汤和一个鸡蛋，嘴里又被塞进了一片新的参片。
她原本涣散的眼神，渐渐重新聚起了焦。
肚子里的剧痛再次如海浪般袭来。
“娘......”
三美死死抓住李青的手腕，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来了......又来了......”
杜婆婆见状，赶紧重新跪回炕尾。
“三美，听我的口令！”
稳婆扯着嗓子大喊。
“深深吸一口气！往下使劲！”
杜婆婆扯着嘶哑的嗓子，双手死死地护在三美的身下。
三美死死咬着下唇，嘴唇早就破了，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流。
她双手紧紧抓着身下的粗布床单，指关节泛出骇人的惨白。
李青坐在炕头，一边用热毛巾给她擦着额头上的豆大汗珠。
一边将早就备好的参片又往她舌头底下塞了一片。
“三美，听婆婆的，最后一把劲了，别松口！”
当娘的心疼得直抽抽，可这时候除了硬挺着，谁也帮不上忙。
三美猛地吸了一大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
“啊——！”
随后，三美重重地瘫软在炕席上。
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着。
“出来了！出来了！”
杜婆婆激动得双手发抖，声音里带着狂喜。
紧接着，一声微弱但十分清晰的婴儿啼哭声再次在屋里响起。
“哇——哇——”
这哭声比起第一个丫头要细弱些，但也证明了孩子是个活口。
李青悬在嗓子眼的心，扑通一声落回了肚子里。
她感觉自己的后背全都湿透了，连贴身的衣裳都粘在了脊梁背上。
杜婆婆手脚麻利地拿过剪子，咔嚓一下剪断脐带。
拿温水简单擦洗了孩子身上的血污，用柔软的细棉布包被将孩子裹得严严实实。
“大娘，恭喜恭喜！又是一个全头全尾的水灵丫头！”
稳婆把第二个孩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三美的枕头边上。
她也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虚脱地靠在了炕沿边。
门外。
铁柱正跪在青砖地上，脑袋抵着台阶，浑身抖得像筛糠。
听见第二声啼哭，他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
大纲走过去，一把揪住铁柱的衣领子，硬生生把这汉子从地上提溜了起来。
“嚎个屁！生了！母女平安！”
大纲那张憨厚的脸上，此刻也是堆满了如释重负的傻笑。
二龙在旁边拍着大腿，乐得合不拢嘴。
“大哥，听见没！咱们又多了两个外甥女！”
铁柱双腿发软，死死扒着门框。
“大纲哥，二龙哥，三美没事吧？我媳妇没事吧？”
他根本没顾得上问孩子，满心满眼全都是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媳妇。
屋里传出李青中气十足的骂声。
“没事！死不了！你个熊包样，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听到岳母这声响亮的喝骂，铁柱终于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
捂着脸，呜呜地哭出了声。
这是喜极而泣。
院子里，田翠华和王巧儿端着热水盆，来来回回地忙活。
巧儿一边拿葫芦瓢舀水，一边笑嘻嘻地跟大嫂咬耳朵。
“大嫂，你听见没，杜婆婆说是两个丫头！”
田翠华把脏水泼到墙角，满脸都是喜气。
“丫头怎么了，丫头可是贴心的小棉袄，咱们家现在又不是养不起。”
她擦了擦手。
“你看看大妞小妞，还有咱们家桃花和杏花，哪一个不是水灵灵的招人疼？”
巧儿连连点头。
“就是这个理，铁柱是个没心眼的实在人，他们那边又分了家断了亲。”
“以后这俩丫头就跟着咱们赵家转悠，保证养得白白胖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