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乱飞。
“那李青简直不是人啊!她前几天刚发了一笔横财,盖了七趟大瓦房!”
手指着衙门外那辆牛车。
“昨天夜里,她仗着家里有钱,雇了三十多个凶神恶煞的壮汉,直接冲进咱们靠山村!”
“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那苦命的儿子大柱从热炕上拽下来毒打!”
族长也在旁边帮腔。
“是啊大老爷,咱们全村的人去拦,他们还拿刀砍咱们!”
横肉后生直接扯开衣领,指着自己脖子上一道旧伤疤。
“您看这伤,就是他们昨晚用铡刀划的!”
这群人满嘴跑火车,把赵家说成了十恶不赦的江洋大盗。
刘婆子更是捶胸顿足,演得投入。
“大柱本来就受了风寒,被他们这么一打,连气都没喘匀就断了气啊!”
“李青那个毒妇看闹出了人命,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我那儿媳妇和两个孙女全给抢跑了!”
她抬起头,满眼期盼地看着陈俊。
“大老爷,您可得把李青抓起来砍头!让她把全部家产赔给咱们刘家抵命啊!”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陈俊坐在上面,把这群人的嘴脸看得一清二楚。
心里暗暗冷笑。
就李青那个精明的性子,能带人去随便打死一个病秧子?
这里头肯定有天大的隐情。
不过表面上他依然板着一张脸,威严十足。
“竟有此事?若真如你们所说,本官定斩不饶!”
惊堂木猛地一拍。
“来人!把尸体抬去义庄,让仵作仔细查验!”
底下几个衙役立刻跑出去,连着破席子一起把大柱抬走了。
陈俊居高临下地看着刘婆子等人。
“你们几个,暂且去客栈住下,随时听候传唤。”
他故意拖长了声调。
“本官自会派人去查访,若查明属实,一定给你们做主!”
刘婆子一听这话,以为事情成了,高兴得差点笑出声来。
赶紧又邦邦磕了几个响头。
“青天大老爷啊!您可真是活菩萨转世!”
一群人喜滋滋地退出了公堂。
后生压低了声音,对着族长挤眉弄眼。
“族长,看来这事十拿九稳了,大老爷这态度,明显是偏向咱们的。”
老头子捋了捋山羊胡,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那是自然,死了人可是大案,她李青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刘婆子已经开始盘算那七趟大瓦房该怎么分了。
这群人做着发财的美梦,跑到县城里最便宜的客栈要了几间大通铺。
县衙后堂。
陈俊刚脱下官服,就赶紧吩咐身边最信任的捕头。
“换上便衣,带上两个身手好的兄弟,跟我去一趟赵家村。”
捕头愣了一下。
“大人,咱们不去抓人,怎么还微服私访了?”
“抓个屁!”陈俊瞪了他一眼。
“那个李大娘可是个能人,怎么可能干出这种没脑子的蠢事,这里头肯定有诈。”
主仆几人换上普通的粗布短打,悄悄从县衙后门溜了出去。
一路紧赶慢赶,晌午时分终于到了小麦村的村头。
隔着老远,陈俊就停下了脚步。
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
上次他来的时候,赵家还是几间摇摇欲坠的破茅草屋。
院墙也是半塌不塌的黄泥土墙,看着凄惨无比。
可现在呢。
一大片崭新的水磨青砖大瓦房拔地而起,在阳光下透着厚重和气派。
一人多高的青砖院墙结实得像个小堡垒。
院门是一扇宽大的黑漆榆木门,门环擦得锃亮。
“乖乖,这李大娘是挖到金矿了吗?”
捕头在旁边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这盖房的料子,比县城里那些商贾的宅子还要考究。”
陈俊吞了口唾沫。
他知道李青做的啥生意,如今倒不是贪财,而是对李青挣钱的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
几个人走到大门前,还没等敲门。
一股浓郁霸道的肉香味直接从墙头飘了出来。
那味道里带着酱油的咸香、辣椒的辛辣,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醇厚脂香。
捕头的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
“大人,这什么味儿啊,香得人脑子发晕。”
陈俊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当然是酸辣粉啦,你没吃过吧。等会带你见识一下。”
“直接上前叩响了门环。
“咚咚咚。”
院子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谁啊!大白天的敲什么敲!”
王巧儿嗓门在门后响起。
自从昨晚出了事,赵家人现在对外人警惕得很。
“是我,陈俊!”
门后的声音瞬间停了一下,紧接着门闩被哗啦一声抽开。
大门开了一条缝,王巧儿探出半个脑袋,看到真是县令,吓了一跳。
“我的天爷,陈大哥你咋来了!”
这声大哥叫得顺口,毕竟陈俊以前没少来蹭吃蹭喝。
“赶紧进来,进来说。”王巧儿把门拉开,把几人让了进去。
陈俊刚跨进院子,就看到圈起来的小鸡小鸭小鹅。还有菜地。
整个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透着勃勃生机。
李青正坐在屋檐底下,手里拿着个笸箩挑拣黄豆。
看到陈俊穿着便装走进来,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慢慢站了起来。
“哟,这不是咱们的县令大老爷吗,今儿刮的是哪门子风啊。”
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半点没把对方当外人。
陈俊苦笑了一声,大步走上前。
“老太太,您就别拿我开涮了,靠山村那帮人把状纸都递到我桌上了。”
李青哼了一声。
“意料之中的事,那群畜生要是不去告状,才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转头冲着灶房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翠华,别忙活粉条了,家里来贵客了,把大火烧旺点!”
田翠华围着围裙从灶房跑出来,看到陈俊,赶紧局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哎!我这就去准备!”
陈俊赶紧摆手。
“大娘,别麻烦了,我来是为了查案的,不是来蹭饭的。”
李青斜了他一眼。
“来都来了,肚子里的馋虫都叫唤出声了,坐下说,天大的事也得等吃饱了肚子再断。”
几个人在石桌旁坐下。
没过一会,田翠华端着个木托盘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