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大粗瓷盆被端上了桌。
里面盛满了冒着热气的铁锅炖大鹅、小鸡炖蘑菇和鸭肉炖笋干。
旁边还放着几大盆清淡的冬瓜汤解腻。
田翠华和王巧儿一人端着一个大饭盆,给大伙儿盛着冒尖的白米饭。
村长端起碗,看着上面油汪汪的大肉块,眼眶都有点发红。
他站起身,端着饭碗面向正房的方向。
“青妹子,今天大伙儿沾了你的光,这顿饭吃得心里热乎!”
汉子们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多谢李老太太!”
李青从屋里走出来,笑着压了压手。
“赶紧趁热吃,今天谁要是吃不饱,就是不给我面子!”
大伙儿这才坐下,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筷子碰碗的声音在院子里响成一片。
没人说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眼前的肉和白米饭上。
赵麻子夹了一块肥厚的大鹅腿,连肉带皮一口咬下去。
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流,烫得他直哈气也舍不得吐出来。
“真香啊!这鹅肉炖得烂糊,连骨头都是香的!”
他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夸赞着。
旁边的干瘦汉子扒了一大口蘸满蘑菇汤的白米饭。
“这小鸡炖蘑菇才叫绝了,蘑菇吸满了鸡肉的鲜味,比肉还好吃!”
大伙儿吃得满头大汗,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刚才在靠山村受的寒气,被这顿热乎乎的大餐一扫而空。
酒足饭饱之后。
大伙儿的速度慢了下来,开始边吃边聊天。
话题自然离不开今天晚上的惊险场面。
“那个刘婆子真是个毒妇!”
一个年轻后生端着冬瓜汤喝了一口,气愤地骂道。
“连自己的亲生孙女都要沉河,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很多人冷笑。
“她那是为了杀人吗?她那是想借着死人讹银子!”
他把刘婆子的心思看得透透的。
“大柱死得不明不白,刘婆子不去报官,反倒大半夜装麻袋,分明是想敲诈一笔横财!”
大纲端着个空碗,恨恨地插了一句嘴。
“就是!我二妹说,二妹夫就是被活活拖死的!”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大伙儿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狠啊!连亲儿子都不给治,这简直是畜生!”
赵麻子剔着牙,眼里满是鄙夷。
“要我说,今天青妹子那一手玩得真漂亮。”
“假装一毛不拔,扭头就走,直接把那老妖婆给气晕过去了。”
大伙儿回想起刘婆子当时那副吐血倒地的惨状,全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虽然说之前他家发财了,大家说了不少闲话。
但是家里有事情的时候,这些人也是真上啊。
天刚蒙蒙亮。
靠山村那条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响起了破木轮子转动的吱呀声。
刘婆子坐在借来的牛车前头,怀里死死抱着个破包袱。
车板上铺着一领破席子,下面直挺挺地躺着大柱的尸体。
赶车的是刘家一个满脸横肉的后生,为了壮胆,他嘴里还咬着根枯草。
族长拄着拐杖走在最前头,后面跟着十几个准备去县里作证的刘家族人。
这群人迎着清晨的冷风,非但没觉得冻,反而高兴的很。
只要能把这状告赢了,赵家那七趟大瓦房里的油水,可就全是他们的了。
到了小麦县的城门口。
守城的兵卒看着这一群气势汹汹还拉着死人的乡下汉子,立刻皱起了眉头。
刘婆子赶紧从牛车上跳下来,顺势就开始嚎啕大哭。
“差爷啊!咱们是来县衙告状的!有天大的冤情啊!”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直接跪在地上邦邦磕头。
兵卒往后退了两步。
一看这架势,知道是出了命案,也不敢拦着,摆摆手放他们进去了。
县衙门前的那面大鼓,已经好些日子没人敲过了。
后生冲上去,夺过鼓槌,照着牛皮鼓面就是一顿死命地狂砸。
“咚咚咚咚!”
震耳欲聋的鼓声在清晨的县城里传出去老远。
街边卖早点的摊贩和路过的百姓全都被引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衙门口看热闹。
县令陈俊此时正穿着中衣在后堂吃早茶。
听到前面传来的鼓声,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自从他到这小麦县上任以来,民风还算淳朴,极少碰到这种一大早就击鼓鸣冤的恶性案子。
赶紧换上官服,戴好乌纱帽,迈着方步走上了公堂。
两边的衙役立刻用水火棍整齐地敲击着青砖地面。
“威——武——”
陈俊走到长条桌案后坐下,一拍手里的惊堂木。
“堂下何人击鼓!有何冤情,如实招来!”
刘婆子连滚带爬地进了公堂,直接扑倒在地上。
“县令大老爷!您可得为民妇做主啊!”
她干嚎着,眼角却连半滴眼泪都没挤出来。
“民妇是靠山村的,我那苦命的儿子大柱,昨天夜里被一伙强盗活活给逼死了!”
陈俊微微皱眉,翻开手边的卷宗看了一眼空白页。
“光天化日,竟然有强盗逼死人命?到底是怎么回事,细细讲来。”
族长赶紧跟着跪下,磕了个头。
“回大老爷的话,那伙人不是山里的土匪,是赵家村的人!”
旁边几个后生也跟着七嘴八舌地附和。
公堂上顿时乱作一团。
惊堂木再次重重拍下,发出一声脆响。
“肃静!一个一个说!”陈俊的脸色冷了下来。
刘婆子见状,赶紧抢过话头,添油加醋地开始颠倒黑白。
“大老爷,带头的是个叫李青的寡妇!”
听到李青这两个字。
陈俊握着惊堂木的手猛地一顿,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他心里咯噔一声。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做酸辣粉好吃、行事泼辣的妇人。
这李青可是他的救命恩人,上次自己掉进粪坑,要不是赵家人路过把他拉上来,他这县令早憋死在屎尿里了。
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把后背往太师椅上靠了靠。
“你且细说,那个叫李青的,是如何逼死你儿子的?”
刘婆子根本没察觉到堂上大人的异样,只觉得对方是上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