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他们满头大汗地冲到河边时。
全都傻眼了。
前面水流湍急,冰冷刺骨的河水在夜色中翻滚着白色的浪花。
那棵原本作为独木桥的老树。
早就被他们自己为了断赵家的后路,用斧头劈成了两截。
现在桥断了,水流又这么急。
刚才赵家人是靠着三十多个壮汉在水里拉起人墙才硬蹚过去的。
现在这帮刘家后生看着那翻滚的黑水,谁也不敢第一个往下跳。
这大冬天的,掉进冰窟窿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奶奶的!”
横肉汉子气得把手里的半块砖头狠狠砸进河里。
溅起一片冰凉的水花。
他们只能隔着宽阔的恶水河,看着对岸黑漆漆的山道干瞪眼。
赵家的人早就跑得没影了。
刘婆子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赶了上来。
看到过不去河,她气得抓起地上的烂泥就往对岸扔。
继续扯着嗓子大骂。
“李青!你个断子绝孙的烂娼妇!我跟你没完!”
凄厉的骂声被夜风吹散在山谷里,根本传不到赵家人的耳朵里。
刘家族长站在河岸边,眯起了那双浑浊的眼睛。
这老头子能在村里当上族长,全靠一肚子坏水。
他盯着黑漆漆的对岸,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冷笑。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干瘪的嘴唇上下翻动,声音里透着算计。
“她李青以为把人抢走就万事大吉了?”
旁边几个后生赶紧凑了过来。
“族长,您说咋办?难道这口恶气就这么咽下去了?”
“咽下去?”
族长冷哼了一声,摸了摸下巴上的山羊胡子。
“做梦去吧!”
他转头看向还在撒泼的刘婆子。
“大柱他娘,你明天天一亮,就去弄头驴车拉上大柱的尸体!”
“咱们直接去城里!告到县令那里去!”
这话一出,周围的后生们全都精神一振。
去城里告状!
这可是平头百姓眼里天大的事。
刘婆子愣住了,连哭声都停了。
“族长,咱们......告她什么啊?”
她心里还有点发虚,毕竟大柱是怎么死的她自己心里有数。
族长用看白痴的眼神狠狠剜了她一眼。
“蠢货!当然是告她聚众抢劫,持械行凶!”
手里的拐杖在地上画着圈。
“咱们就说她李青见财起意,大半夜带着三十多个凶徒打砸咱们刘家!”
“不仅抢走了咱们老刘家的儿媳妇,还把大柱活活给气死了!”
这黑白颠倒的本事,简直登峰造极。
旁边一个精明的后生立刻接茬。
“对对对!咱们这么多人作证,由不得她狡辩!”
“只要县令大老爷一拍惊堂木。”
“到时候,为了平息这件命案,她李青就是倾家荡产也得赔给咱们!”
“她那七趟青砖大瓦房,连带里面的金银细软,全都是咱们靠山村的了!”
听到能拿走李青全部的家产。
刘婆子激动得浑身直打哆嗦。
“好!告她!明天一早咱们就去敲衙门的大鼓!”
……
此时的赵家大院里。
田翠华端着一盆热水放在炕沿上。
水盆里漂浮着几条洗干净的细棉布。
大妞和小妞正缩在墙角,狼吞虎咽地啃着馒头。
两个孩子饿得太久了,吃得直打嗝。
炕上,二丽额头上的伤口已经被清理干净。
敷上了王巧儿找出来的止血草药,用干净的白布一圈圈缠好。
二丽苍白的眼皮微微动了几下。
她幽幽地睁开了眼睛。
看清坐在床头的母亲和身边的几个妯娌时,眼泪夺眶而出。
“娘......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虚弱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委屈和后怕。
李青心疼地摸了摸女儿干枯枯的头发。
就是自己给钱贴补,二丽也不舍得吃,也不舍得穿。有些钱全都留给自己闺女了。
那头发像枯黄的杂草一样,没有光泽。
“别怕,到家了。”
她声音难得的温柔,安抚着女儿受惊的情绪。
“娘,大柱他......他不是我克死的。”
二丽急切地想要解释,生怕母亲误会自己是个丧门星。
“我知道。”
李青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李青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伸手把二丽耳边散乱的头发往后拨了拨,动作放得很轻。
“大柱是得病没熬过去,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别听那老妖婆满嘴喷粪。”
二丽听到这话,压在心口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田翠华在旁边叹了口气。
“二妹,娘心里明镜似的,你这回算是捡了条命回来,以后就在家里安心住着。”
王巧儿也说。
“就是,咱们赵家现在又不是养不起你们娘仨,犯不上在那个火坑里熬。”
李青站起身,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夜色。
院子里,赵家村的老少爷们还在大口喘着粗气,刚才那一通跑,把大伙儿累得够呛。
她心里清楚,今天晚上要不是这帮汉子豁出命去撑腰,二丽根本回不来。
走到门口,挑开粗布门帘。
“大纲,二龙,你们出来一下。”
大纲和二龙赶紧从院子里跑过来。
“娘,有啥吩咐?”大纲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她指了指院子里横七竖八坐着的乡亲们。
“今天这事,多亏了咱们村的老少爷们,这人情咱们赵家得记下。”
二龙脑子转得快,立刻接上了话。
“娘说得对,要不是大伙儿在河里拉人墙,咱们都得淹死在恶水河里。”
李青点了点头。
“大伙儿跑了这大半宿,连口水都没喝上,翠华,巧儿,你们俩别在屋里杵着了,赶紧去灶房烧火。”
田翠华赶紧从屋里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娘,做啥饭啊?是煮面条还是熬点粥暖暖身子?”
“熬什么粥!”
“直接淘米下锅,焖两锅干饭!让大伙儿敞开肚皮吃!”
她又转头看向大纲。
“家里那群小鸡小鸭小鹅还没长成,全都是雏,没法杀。”
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把铜钱和几块碎银子,塞到大纲手里。
“你去隔壁张婆子家,买一只老母鸡回来。”
大纲攥着钱,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