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入了漆黑的夜色里。
只留下刘婆子躺在河边,人事不省。
夜风呼啸。
大队人马在黑暗的山道上疾驰。
李青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脚步生风。
虽然人已经抢回来了,但她心里清楚。
这事儿还没完,得赶紧赶回去。
只要进了赵家那道坚固的大门,一切才算真正安全。
跑了不知道多久。
终于看到赵家阔气的大院子了。
那七趟水磨青砖大瓦房,在黑漆漆的夜里像座敦实的堡垒,稳稳当当地扎在村头。
一人多高的青砖院墙连成一大片,墙头上还细密地竖着防小偷的尖锐碎瓦片。
屋顶上层层叠叠的青灰瓦,透着一股子压风挡雨的厚实底气。
厚重的黑漆榆木大门被砸得咚咚响。
里头的三女婿听见动静,赶紧扯开门闩拉开大门。
几十号人呼啦啦涌进宽敞平整的院子。
杂乱的脚步声直接惊醒了墙根底下睡觉的家禽。
半大的小鸡仔扑腾着翅膀咯咯咯地满院子乱窜。
圈在木栅栏里的一群肥鸭子也跟着挤在一起嘎嘎惊叫。
那几只护家的大白鹅,更是伸长了脖子,扑扇着大翅膀凶悍地奔着生人叫唤起来。
满院子鲜活的小鸡小鸭小鹅让死里逃生的大伙儿,心里瞬间有了实打实的安稳底气。
三女婿看到外面跑来的人影,他赶紧一把扯开沉重的门闩。
赵大纲背着浑身是血的二丽第一个冲了进来。
二龙腋下夹着两个吓呆的孩子紧随其后。
李青拄着那根磨出包浆的拐棍,气喘吁吁地跨进了门槛。
哐当一声巨响。
那扇由厚实榆木打造的院门被死死关上。
一根成年人大腿粗细的顶门杠,穿进两边的凹槽里。
院子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剧烈的喘息声。
赵家村的汉子们横七竖八地瘫坐在青砖地面上。
每个人都大口大口地呼吸。
刚才那一通摸黑狂奔,连鞋跑掉了都没人顾得上去捡。
李青靠在门板上,胸口的起伏剧烈。
她感觉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冰冷的河水顺着裤腿往下滴答,在脚底下汇成了一滩水渍。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狠厉。
三美挺着个大肚子,跌跌撞撞地从正房跑了出来。
借着院子里微弱的灯光。
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大纲背上人事不省的二丽。
“二姐!”
哭腔瞬间打破了院子里的安静。
田翠华和王巧儿也赶紧从屋里迎了出来。
儿媳妇们此刻眼眶也红了。
赶紧和三美一起,把昏迷的二丽小心翼翼地抬进了东厢房。
二龙把大妞和小妞放在地上。
两个孩子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缩在墙角抖成了一团。
王巧儿心疼地拿来两件干净的粗布褂子,把孩子紧紧裹住。
“快给孩子们冲点红糖水!”
就在赵家上下忙着安顿伤员的时候。
几里地外的靠山村。
刘婆子在烂泥地里悠悠转醒。
刚睁开那双倒三角眼,就下意识地往旁边摸去。
入手全是冰冷的石头和杂草。
那三个装人的大麻袋不翼而飞。
连根绑麻袋的麻绳都没剩下。
“人呢!”
刘婆子像诈尸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
她双手死死抓着头发,眼珠子都快瞪得掉出眼眶了。
刘家族长拄着拐杖走过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还找什么人,早被赵家那帮活土匪抢跑了!”
族长气得用拐杖狠狠戳着地面的烂泥。
“你个没用的蠢东西,光顾着翻白眼晕过去,连个人都看不住!”
这下轮到刘家人气急败坏了。
周围站着的几十个刘家后生,此刻全都咬牙切齿地盯着赵家人逃跑的方向。
他们本来都是被族长和刘婆子许了好处才来帮忙的。
以为今天只要把人装进麻袋吓唬一通。
赵家肯定会乖乖掏出那几百两白花花的银子。
族长可是亲口答应过。
只要银子到手,就拿出一半来给大伙儿分了!
这年头,几十两银子够这些后生在镇上的酒馆里喝上大半年的花酒。
甚至还能去城里的暗场子里好好快活几宿。
可现在,人没了,钱飞了。
煮熟的鸭子就这么硬生生地从嘴边飞走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刘家汉子狠狠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
“我呸!真他娘的晦气!”
“听说那赵家前几天刚办了上梁酒,在咱们十里八乡可是出尽了风头!”
“可不是嘛!听说足足杀了三头大肥猪!”
“那红烧大肘子上面全挂着厚厚的油光,连菜汤里都是肉沫子!”
咕咚咕咚咽口水的声音在人群里此起彼伏。
“那可是七趟青砖大瓦房啊!水磨青砖盖的!”
最开始说话的横肉汉子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凭什么她李青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能发这么大的横财!”
“连个指甲缝里的肉星都不舍得漏给咱们点,这心肠也太毒了!”
在这群人眼里。
赵家有钱,就应该乖乖拿出来给他们敲诈。
不给钱,那就是罪大恶极。
刘婆子听着这些话,心里的火气更是像浇了油一样往上窜。
原本能捏在手里的摇钱树就这么跑了。
她恨不得现在就把李青生吞活剥了。
“那个千刀万剐的老虔婆!”
刘婆子猛地一拍大腿,直接坐在泥地里开始指天骂地。
“她生儿子没屁眼的缺德货!”
“活该她男人死得早,这种毒妇就该天打雷劈起大火!”
“她家那七趟大瓦房早晚有一天得塌下来砸死她全家!”
“连自己的亲生闺女都舍不得拿银子赎,烂了肚肠的下贱胚子!”
“就该让她下十八层地狱,搁油锅里炸透了喂狗!”
刘家族长听得直皱眉头,心里烦躁到了极点。
“行了!在这嚎丧有什么用!”
拐杖重重地敲在石头上。
“还不赶紧追!今天就算把赵家大门砸了,也得把人抢回来!”
一声令下。
几十个气急败坏的刘家后生举着火把,像一群恶狼一样冲进了林子。
他们顺着河岸狂奔,试图抄近道追上赵家的队伍。
沿途的树枝被踩得咔咔作响。
火把的亮光把漆黑的林子照得亮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