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啊——”
大华哭得撕心裂肺。
“那个千刀万剐的小叔子,赌钱输了三十两,被人家拿着刀堵在门口啊!”
“他赌钱跟自己有啥关系,凭什么要卖我的大毛去还债!”
“我也想分家,我跟铁柱提了八百回了,但是婆母死活不干啊!所有人都指着我们家的脊梁骨说我们分家就是不孝……”
大华的哭声在院子里回荡。
大毛、二毛和三毛看到娘亲跪在地上大哭。
三个孩子也吓得跑了过来,哇的一声跟着哭成了一团。
大毛说,“娘,你别哭了,大不了我就去做书童。”
“反正有银子用,到时候用不了的,我就给你们拿回来,被那个少爷祸害也就祸害了……至少还能吃饱。”
“你不用担心我,如果嫌丢人,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
“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
李青强忍着心头的酸楚。
她弯下腰,抓着大华的肩膀,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哭!哭能管什么用!眼泪能把那三十两的赌债填上吗?”
老太太的声音严厉,她知道,必须得和离了。在不就是分家!
“你婆婆不干,你就由着她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吗!”
李青将大华按在院子里的长条凳上,
“我告诉你,赵大华,今天必须要让王铁柱跟你们这吸血的王家分家!”
妇人斩钉截铁地甩出了这句话。
“三十两只是个开头,那个烂赌鬼的瘾已经刻在骨头里了。”
“要不然以后经常有这事儿,难道你们一家五口还能天天跟他们绑在一起等死吗!”
她伸手一指那三个满脸泪痕的孩子。
“今天卖了大毛,明天要是再输了,是不是连二毛和三毛也要送进那种火坑里!”
大华听着母亲描绘的那个可怕未来,惊恐地抱紧了三个孩子,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娘,我……”
“可是婆母在这个家里说一不二,铁柱又是出了名的孝子,是个没用的窝囊废。”
“他连大声跟婆母说句话都不敢,怎么可能分得了家啊!”
在村里人看来,父母在,不分家,这是规矩。
更何况是王婆子那种贪婪的人。
王铁柱和大华是家里最能干活的劳动力,就像是两头免费的老黄牛。
王婆子怎么可能轻易放他们走?
李青看着女儿这副认命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窝囊废怎么了?窝囊废难道连自己的亲儿子被人卖去当兔儿爷都能忍?”
老太太冷笑了一声。
“你看看你三妹三美!她和长林不也是被婆家欺负得活不下去?”
“后来呢?还不是一样分家出来,现在跟着我过,做一些小生意!”
“我们现在天天吃白面,顿顿有肉,新买了十亩良田!”
“你再看看你们,吃的是猪食,穿的是破麻袋,还要随时被人拿去换钱!”
大华听着母亲的话。
那些天天吃白面有肉的描述,对她来说简直就如同天方夜谭。
她不敢相信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娘家,竟然能过上这种神仙日子。
但是,看着母亲那坚定的眼神和整洁的衣着。
大华知道,娘绝对没有骗她。
“娘......娘对我这么好,可是我......”
大华心疼娘的良苦用心,心里那一丝反抗的火苗终于被彻底点燃了。
“好!只要铁柱回来,我就跟他拼了,必须分家!”
她咬紧了后槽牙。
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
一个满身泥土、扛着一把生锈锄头的汉子,佝偻着背走进了院子。
正是大华的丈夫,那个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老实人——王铁柱。
铁柱的脸膛被晒得黝黑,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
他刚走进院子,就看到了坐在凳子上的丈母娘。
老实人愣了一下,赶紧局促地把锄头放下,双手在衣服上使劲蹭了蹭。
“娘......您咋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家里连个招待的东西都没有。”
王铁柱憨厚地笑着。
大华看到丈夫回来,强行压在心底的那股憋屈和怒火实在是憋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王铁柱面前,又哭又气道。
“你那好弟弟欠了三十两的赌债,你知不知道!”
王铁柱愣了一下,低下了头。
“我......我听说了,可是娘说她会想办法的,让咱们别跟着操心。”
这窝囊的汉子!还在做着自欺欺人的美梦。
“想办法?你想知道你那个好亲娘想的是什么办法吗?”
李青坐在凳子上,冷冷地接过了话头。
“你娘要把大毛卖给镇上的刘家当书童,换那三十两的卖身契!”
王铁柱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娘,这......这怎么可能,大毛可是娘的长孙啊!”
他连连后退,根本不敢相信自己亲娘会做出这种事。
“这怎么不可能!”
大华泪流满面地冲上去,死死揪住王铁柱的衣领。
“那个变态少爷买书童,是泄火的!”
“那是去送死啊!铁柱,你要是还是个男人,你就睁开眼看看你的儿子!”
大华指着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大毛。
王铁柱听着妻子的哭诉,看着岳母那冰冷的眼神,再看看惊恐的儿子。
这个窝囊了一辈子的汉子。
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他是个孝子,平时任劳任怨,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但是。
再老实的狗急了也会跳墙。
卖自己亲儿子去那种肮脏的地方当玩物,这彻底突破了一个父亲的底线!
王铁柱虽然窝囊,但是也知道,要是再不分家,那自己的儿子真的都要被卖了。
这汉子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咬出了血。
良久。
他说。
“分家......”
王铁柱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我不能让大毛去送死,咱们......分家!”
听到丈夫终于松了口。
大华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下来,眼泪再次决堤。
李青坐在那里,暗暗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