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什么大祸事?你这娃娃快跟大娘详细说说!”
老太太上前一步,紧紧抓住了那瘦高小童的肩膀,又给了一文钱买糖。
小童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大毛的那个小叔子,就是叫王铁刀的那个二流子。”
“他在镇上的地下场子里赌钱,听说输了整整三十两银子!”
“那些放印子钱的打手上门要债,说要砍了王铁刀的手脚。”
“大毛的那个狠心奶奶,为了保住她小儿子,就想出了一个毒计。”
“她想把大毛卖给镇上的刘大官人家,去当贴身书童,好把那三十两的窟窿给还上!大毛跟我们说完之后一直哭,一直哭,眼圈都红了。”
听到这里,三和的脸色变了。
“去当书童?这......”
“若是正经人家的书童,虽然是贱籍,但好歹能跟着识几个字。”
“可是,这王家怎么能狠得下心卖亲孙子!”
那胖小童听了,却是连连摇头,撇了撇嘴。
“赵师兄,你读书读傻了,实际上这个书童可不是这么好当的!”
胖小童虽然年纪小,但在镇上听多了闲言碎语。
“那户刘家的大少爷,是个有特殊癖好的变态。”
“他要的书童根本不是去陪着读书的,那可是有生命危险的!”
赵三和愣住。
“生命危险?“
瘦高小童跟着补充。
“就是......就是去给那种恶心少爷卖屁股的玩物!”
小童说出这种粗鄙的话,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脸红了一下。
“进了那深宅大院,这跟卖进勾栏青楼里当兔儿爷也没啥区别了。”
“听说上一个进去的书童,不到半年就被活活折磨死了,是用破草席裹着扔到乱葬岗去的!”
这几句童言无忌的话,就像是几道惊雷。
直直地劈在李青的脑门上。
妇人的脑袋里“嗡”的一声响,眼前的景象都晃动了一下。
卖孙子!
而且还是卖到那种地狱般的地方去给人糟蹋!
大毛今年才七岁啊!那个懂事乖巧、每次见到自己都怯生生喊外婆的孩子!
“好你个王老婆子!老娘的亲外孙,你也敢动这种丧尽天良的心思!”
李青咬着牙,因为极度的愤怒,浑身的骨节都在咯咯作响。
三和吓坏了,赶紧扶住母亲的手臂。
“娘,您别急,咱们赶紧报官吧!”
“报什么官!这是他们王家的家事,只要爹娘画了押,官府管不着卖儿卖女!”
李青一把甩开儿子的手,脑子里却保持着理智。
她转过头,看着满脸焦急的三和。
“老三,你听着,今天这事你别管,你踏踏实实在这儿给我跟着夫子读书!”
“中午休息的时候,你去回春堂对面的街角,找到你大嫂和二嫂。”
“告诉她们,今天的猪下水,干脆就让她们俩自己挑大梁卖!”
“让她们卖完了直接回家,不用等我,娘去一趟王家村,非把这天捅个窟窿不可!”
三和知道母亲的脾气,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
“娘,您万事小心,要是那王家敢动手,您就让人来喊儿子,儿子拼了这条命也护着您和大姐!”
李青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她转身快步走出了书塾的大门,顺着镇上的青石板路,朝着王家村的方向狂奔而去。
春天的日头已经有些毒辣了。
妇人走在满是尘土的土路上,脚下的布鞋踩得飞快。
路两旁的野草还没有完全返青,放眼望去一片荒凉。
王家村离镇上不算太远,也就七八里的路程。
李青连一口水都没顾得上喝,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看到那片低矮的土坯房。
在村子里七拐八绕,终于找到了大女儿大华婆家的那个破院子。
“吱呀——”
刺耳的开门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响起。
老太太迈步跨过门槛,扫视着整个院落。
院子里杂乱,到处都是鸡屎和烂菜叶子。
墙角的一个大木盆前,蹲着一个瘦弱的身影。
那正是她的大女儿,大华。
大华身正把一双粗糙双手,泡在冰冷刺骨的井水里。
用力地搓洗着一堆男人的脏衣服,那显然是小叔子王铁刀和公公的。
大毛、二毛和三毛三个孩子,穿着不合体的棉袄,虽然破破烂烂的,但是好歹不受冻。正乖巧地蹲在屋檐下,拿着小木棍在地上画着圈圈,饿得小脸蜡黄。
听到门响。
大华抬起头,撩了一把垂在额前的乱发。
当她看清站在院子里那个挺拔的身影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娘......您怎么来了?”
大华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慌乱地站了起来。
李青扫视了一圈四周。
发现正屋的门锁着,院子里并没有那个恶毒王婆子的身影。
“你婆婆呢?”
大华低下头,闷闷说。
“婆母她......她去镇上走亲戚了,要晚些才回来。”
听到那个老妖婆正好不在。
李青大步走到大华面前,一把抓起大女儿那双惨不忍睹的手。
那手上全是深深的裂口,有的还在往外渗着血丝。
“你这是在给谁洗衣服?你那个烂赌鬼的小叔子呢!怎么不自己洗!你这么好强,这种事情怎么也要被欺负!”
妇人厉声质问着,眼神直直地逼视着大华。
大华疼得瑟缩了一下,想把手抽回来。
“娘,您别问了,小叔子出门干活去了。”
她还在试图掩饰,那张本来精明能干的脸,此刻却写满了强颜欢笑。
“我们家挺好的,没什么事儿,您大老远的跑来,累了吧,快进屋喝口水。”
看着女儿这副逆来顺受、死鸭子嘴硬的模样。
李青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到了头顶。
“干活?他去镇上的地下赌场干活了吧!”
老太太丝毫不留情面,直接扯下了那块遮羞布。
“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她的声音猛地拔高,指着屋檐下的大毛。
“难道非要等到你婆婆把大毛卖进那个变态少爷的深宅大院里,让人活活折磨死。”
“你才肯跟老娘说一句实话吗!”
大华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女人表面上说没有这种事儿,一直硬撑着。
但是,面对母亲那凌厉且洞悉一切的再三逼问。
大华终究是绷不住了。
她那张平时在村里也要强好胜的脸,瞬间彻底垮了下来。
“呜呜,娘……实在不是我愿意洗衣服,是我那个赌鬼小叔子威胁我说,要是不洗衣服,就趁着半夜我们睡着的功夫,悄悄把大毛他们几个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