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采买年货四个字,田翠华和王巧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娘!咱们家还有钱买年货啊?”
王巧儿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李青冷哼一声,拍了拍胸口。
“我的家底,岂是你们这帮小辈能看透的?”
“老三!长林!”
她转头对着跑出来的三和嘱咐道。
“你们两个大男人留在家里面!”
“把院门死死插上,在屋里好生照看你媳妇和小宝花!”
安排妥当后。
李青像个出征的将军一样,领着浩浩荡荡的四个儿女,推着嘎吱作响的板车,朝着镇上进发。
腊月二十的日子。
虽然是饿死人的大荒灾年,但镇上的集市却难得地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喧嚣。
十里八乡的穷苦百姓们,手里哪怕只有两三个铜板的。
也会在这几天挤到集市上,哪怕买不起肉,扯上两寸红头绳给闺女扎头发,也算是沾点年味儿了。
集市上人挤着人,穿着打补丁衣服的百姓们搓着手,在寒风中呼出一团团白气。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小孩的哭闹声,混合着偶尔传来的劣质爆竹声,震耳欲聋。
李青带着两个儿子、两个儿媳妇,推着板车,直直地冲进了最热闹的南街市场。
“娘,咱先买点啥?买两斤杂面吗?”
大纲推着车,小声地试探着。
“放屁!大过年的吃什么杂面!”
李青瞪了他一眼,伸出粗糙的手指,直指前方那个挂着半扇羊肉的摊位。
“先去割肉!”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肉摊前。
那卖肉的张屠户冻得直跺脚,看见有人来,赶紧笑脸相迎。
“老嫂子,买点羊肉过年?这可是正宗的下场山羊,香着呢!”
李青凑上前去,仔细翻看了一下那羊肉的成色。
“这羊肉什么价?”
张屠户伸出四根手指头。
“四十文一斤!概不还价!”
听到四十文这个价,田翠华和王巧儿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四十文啊!能买十几斤野菜饼子了!
然而,李青接下来的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老太太眼皮都不抬一下,大手一挥。
“给我切十斤!”
“多少?!”
张屠户手里的剔骨刀差点掉在地上,他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我娘说切十斤!”
二龙在旁边梗着脖子大喊了一声。
张屠户激动得满脸通红,手起刀落,麻利地切下了一大块羊后腿。
“羊肉十斤,单价四十文,这一共就是四百文钱!”
大纲在心里默默算着账,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在加速。
李青面不改色地从钱袋里数出四百文铜钱,直接拍在案板上。
买完了羊肉,队伍并没有停下脚步。
他们紧接着来到了隔壁那个更加血腥热闹的猪肉摊子。
老熟人王麻子正挥舞着大砍刀在剁骨头。
“哟!赵家大娘,这是来办年货了?”
王麻子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之前疯狂买肉的大主顾,满脸堆笑。
“别人买36文,你买是35文!“
“买10斤以上34文!”
李青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案板上那块带着厚厚白膘的上好猪肉。
“瘦中带肥猪肉,给我来二十斤!”
“33文钱怎么样?”
那屠户立刻说,“没问题没问题,就这么办!”
此话一出,王巧儿只觉得腿一软,差点瘫坐在雪地上。
二十斤猪肉!我的老天爷啊!
她那双精于算计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二十斤猪肉,一斤三十三文......这、这就是六百六十文啊!”
王巧儿哆嗦着嘴唇,死死抓着大嫂田翠华的胳膊。
这还不算完!
李青那双贪婪的眼睛又扫向了旁边那纯白色的猪肥膘。
在乡下,这种能用来熬大油的纯肥肉,比瘦肉还要抢手!
“王麻子!那猪肥膘,三十五文一斤对吧?”
李青指着那座肉山。
“也给我称上二十斤!回去炼猪油!”
王麻子激动得浑身肥肉都在发抖。
“好嘞老太太!二十斤猪肥膘,一共七百文!”
大纲和二龙像搬砖一样,扛着那几十斤的肉扔进板车的大柳条筐里。
这两兄弟此刻已经彻底麻木了。
这哪里是来买年货的,这简直是来洗劫集市的啊!
刚离开肉摊,一股刺鼻的家禽粪便味就飘了过来。
前方是卖活禽的市场,几个满脸菜色的农户正蹲在地上守着几个竹编笼子。
李青带着队伍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大过年的,光有猪羊肉哪能行!得有鸡有鸭才算圆满!”
老太太的目光在一群咯咯叫的家鸡身上扫过。
“这大肥老母鸡,怎么卖?”
“老太太您好眼光,这三只家鸡,全是下蛋的好手。”
那农夫冻得直搓手,比了个价。
“三只一起拿,给我一两白银就行!也就是一千文!”
一两银子!三只鸡!
田翠华咂舌。
“娘!一两银子都能盖三间大瓦房了!”
李青笑道。
“过年不吃好点,来年怎么有力气干活!”
她直接从布包里掏出一块亮闪闪的一两碎银扔了过去。
“这三只家鸡,我要了!”
不仅如此。
她又转头看向旁边卖鸭子的笼子。
“那家鸭不错,也给我抓三只!八百文是吧?拿着!”
随后,李青又像个暴发户一样,盯上了那最威武雄壮、叫声最响亮的大白鹅。
“鹅肉最是大补!”
老太太指着那三只像小山一样的家鹅。
那卖鹅的商贩狮子大开口。
“这可是上等的呆头鹅!三只合计二两半银子!”
“也就是两千五百文!”
这下连一向沉稳的大纲都绷不住了。
“娘啊!两千五百文啊!太贵了!”
李青笑骂。
“没出息的东西!起来装车!”
她面不改色地掏出二两半的碎银,霸气十足地完成了交易。
板车上的柳条筐里。
此刻已经是鸡飞鸭叫、肉香四溢。
大纲和二龙像两个护镖的镖师一样,一左一右死死护着这辆装满了金库的破板车。
田翠华和王巧儿两个妇人,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婆婆这简直是疯了啊!这花钱的速度,比大水冲沙子还要快!
不过,咋这么爽呢?
“别愣着!前面的粮油铺子到了!”
李青一声令下,队伍停在了一家米面粮油铺子门口。
铺子里的大掌柜正拿着算盘拨拉着。
一抬头,看见这五个穿着破烂但眼神像饿狼一样的农家人,吓了一跳。
“掌柜的!装粮!”
李青走到那散发着面香的木槽子前,霸气点单。
“精细的白面,十文钱一斤对吧?给我称三十斤!”
“白面三十斤就是三百文啊!”
王巧儿在心里疯狂地拨弄着无形的算盘珠子。
“那晶莹剔透的白米,十二文一斤是吧?也来三十斤!”
“这就是三百六十文啊!”
“还有那能顶饿的糙米,六文钱一斤算便宜的,直接上五十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