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喂,那老三媳妇真是掉进福窝窝里了!”
村头井边洗衣服的几个小媳妇儿,交头接耳,眼里满是羡慕嫉妒恨。
“可不是嘛!我生我家那带把的胖小子时,连个鸡蛋都没混上!”
“人家倒好,生个赔钱货,天天人参吊命,羊奶供着!”
“以前谁不说李青是个混不吝的,我看呐,现在她绝对是咱们十里八乡第一好婆婆了!”
羡慕归羡慕。
但这巨大的开销,也引来了一些红眼病的恶毒猜测。
首当其冲的,就是隔壁那个长着三角眼的王大嘴。
这女人嫉妒得快要发疯了,见人就满嘴喷粪。
“好婆婆个屁!她家是穷得尿血的破落户,哪来的这么多真金白银?”
王大嘴翻着白眼,站在村口的大槐树底下,唾沫星子横飞。
“我呸!依我看,肯定是李青那个老寡妇,暗地里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肮脏勾当!”
“说不定啊,是把她那几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卖给城里的窑子了呢!”
这恶毒的谣言一出,村里几个喜欢嚼舌根的懒汉也跟着起哄。
“就是啊,不然这钱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就在这谣言越传越邪乎的时候。
邻居张婆子,终于听不下去了。
这老婆子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人群中间,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敲。
“放你娘的连环狗臭屁!”
张婆子指着王大嘴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你这黑心肝的老娼妇!自己家日子过得稀烂,就见不得别人家半点好!”
她环视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大声戳破了真相。
“你们瞎了眼啦!难道没看见赵家老大、老二和老三,最近这半个多月,天天顶着风雪往那冰窟窿河里跑吗?”
“那哥仨是不要命了!天天光着膀子下水去捞那冻死的胖头鱼!”
张婆子说得绘声绘色,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捞了鱼就跑去集市上卖!那可是拿命换来的血汗钱啊!”
村民们被她这么一吼,顿时恍然大悟。
有人立刻附和起来。
“对对对!我前几天清早,确实看见大纲拉着板车,上面全是盖着布的鱼腥味!”
“哎哟造孽哦!这大冷天下河,那水简直能冻死人啊!”
村民们风向瞬间转变,看着赵家破院子的方向,只剩下了浓浓的同情。
“这下可好,老三媳妇生个孩子,直接把哥仨卖命捞鱼的钱,全给搭进去了!”
“可不是嘛,那人参和羊奶,多贵啊!”
大家不仅不再嫉妒了,反而觉得赵家实在是太可怜、太重情义了。
毕竟对于老百姓来说,好不容易拿命挣点银子,却全搭在看病吃药上了,真是个无底洞。
王大嘴见没人再听她造谣,气得在原地狠狠跺了几脚,灰溜溜地跑回了家。
而在风口浪尖上的赵家小院里,却是一派温馨祥和。
屋子外头大雪纷飞,流言蜚语随风散。
正屋里头却是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自从生下了宝花之后,林月这月子坐得,简直比那城里地主家的少奶奶还要舒坦一百倍!
“老三媳妇!醒了没?快把这碗浓汤喝了!”
李青端着一个粗瓷大海碗,掀开厚重的棉帘子走了进来。
老太太把那海碗往炕桌上一放。
只见那碗里,是一整条从雪堆里刚刨出来、炖得酥烂的大鲫鱼。
那鱼汤熬得像牛乳一样雪白浓稠,上面还飘着一层金灿灿的油花。
这热气一蒸腾,鲜香的气味直往人的鼻窟窿里钻。
“娘......您又给我炖鱼了。”
林月靠在软和的旧被褥上,眼眶有些发红。
她可是眼睁睁看着,这几天大嫂和二嫂变着花样地给自己做好吃的。
中午是一大碗油汪汪的红烧肉,那肥肉炖得晶莹剔透,入口即化。
晚上又端来一盘糖醋排骨,酸甜酥烂,连骨头都能嚼碎了咽下去。
时不时地,还会端上一盘炸得金黄酥脆的小鱼,或者是蒸得像布丁一样嫩滑的鸡蛋糕。
口渴了,床头永远温着一壶甜滋滋的浓红糖水。
馋了,那柜子里还有买来的栗子糕和枣花酥随便拿。
“赶紧趁热喝!多吃点鱼肉,发发奶!”
李青毫不客气地催促着,顺手给旁边熟睡的小宝花掖了掖被角。
林月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着那鲜美无比的鱼汤。
虽然说生孩子的时候,感觉特别累,简直死过了一回。
但是这几天吃完这些滋补的好东西,她就感觉身子里面像是有个火炉子在烤着。
那股子被掏空的虚弱感渐渐散去,气色越来越红润,身子也越来越舒爽了。
她大口吃着鱼肉,心里头却是翻江倒海般的感激。
自己在这荒年里,连地主家都在啃掺沙子的杂面窝头。
而自己一个农村媳妇,吃的居然全是这种人间珍馐!
“娘的大恩大德,媳妇这辈子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啊......”
小娘子在心里默默发着毒誓,以后一定要把婆婆当成亲生老娘来孝敬。
视线转到宽敞的院子里。
冬日难得的阳光洒在那厚厚的积雪上,有些刺眼。
三女儿三美的丈夫,长林,此刻正坐在院子的避风处。
如今一段时间,几副药下去,他的身子已经大好了。
虽然走起路来还有些一瘸一拐,但日常干点不太重的活计已经完全没有问题。
长林心里也一直记挂着岳母的恩情,总想着能为这个家做点什么。
“只要熬过今年冬天,把这腿骨彻底养结实了。”
他一边用刨子刨着木头,一边暗暗握紧了拳头。
“明年春天,我也能下地干活,绝不吃赵家的白饭!”
他此刻正拿着斧头和锯子,在鼓捣着一堆木头边角料。
这汉子手巧得很。
他想着三嫂刚生了孩子,便打算亲手给小宝花做个精致的木头摇摇椅。
这样以后大人干活的时候,把孩子放在摇摇椅上晃着,就不愁没人带了。
就在长林专心干活的时候。
正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李青双手笼在袖子里,迎着冷风走了出来。
老太太站在院子中央,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白气。
“日子过得真快啊。”
她低声念叨了一句。
这一日,距离过年,满打满算也就剩下十天的时间了。
不管外面怎么荒凉,老百姓对于过年总是有一种骨子里的执念。
这段日子,家里为了救林月,明面上的那些“卖鱼钱”早就花得精光了。
但只有李青自己心里清楚。
花的基本上掉茅坑里的书生留下的五两银子。
再加上她最近夜里偷偷躲在被窝里画的那些精贵玩意儿换来的钱。
她现在贴身的粗布包里,可是足足揣着近十两的白银巨款!
“今年是赵家大难不死、否极泰来的一年!”
李青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这年,必须得过得肥肥胖胖的!”
她转过身,立刻大嗓门地喊了起来。
“老大!老二!翠华!巧儿!”
这一嗓子,把在屋里烤火的几个人全都吓得蹿了出来。
大纲憨憨地摸着脑袋,一脸迷茫。
“娘,又出啥大事了?”
李青一巴掌拍在长子结实的后背上。
“过年了!还能有啥大事!”
她霸气地一挥手,指着院门。
“套上大板车!带上几个最大的麻袋和柳条筐!”
老太太眼神炯炯有神。
“你们四个,今儿个全跟我上街去!”
“咱们采买年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