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柱的声音虚弱。
李青心里说不上来啥滋味。
这女婿虽然有个恶毒至极的亲娘,但他自己对二丽确实还算不错,只是这身体太拖累人了。
“行了行了,都病成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了,还在这儿讲究什么虚礼!”
李青没好气地摆了摆手,直接转头对大儿媳和二儿媳说。
“翠华,巧儿!”
“把咱们带来的东西,全都拿出来!”
“在这屋里找个干净地方,给我放得稳稳当当的!”
田翠华和王巧儿立刻麻利地卸下背上的大竹筐。
掀开上面盖着的破布,将里面的救命物资一样一样地摆在了那张缺角的破桌子上。
黄亮浓稠的金贵菜籽油。
满满一小半袋的十斤粗糙但顶饿的糙米。
用干草仔细垫着的二十个饱满大鸡蛋。
还有那散发着浓郁香甜气息、整整两大包的黄桂花糕。
这每一件东西,在如今这饿殍遍野的荒年里,那都是能引发人命官司的无价之宝!
二丽和病榻上的刘大柱看着桌子上堆成小山的食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尤其是二丽,用力揉了揉自己红肿的眼睛,以为自己是在冰窟窿边冻出了幻觉!
两个小丫头闻到了桂花糕那致命的甜香,不顾一切地吞咽着口水,却根本不敢往前凑半步。
李青心疼地拆开油纸包,拿起两块最软和的桂花糕,直接塞进了大妞和小妞的手里。
“吃吧,外婆买的,大口吃!”
看着外孙女们狼吞虎咽的模样,老太太强忍着眼泪,转头看向满脸呆滞的二女儿。
“二丽,娘以前亏待了你。”
“这些糙米和鸡蛋,是你嫂子们大老远背过来给你们救命的!”
“从今天起,你给我安生待在屋里照顾男人和孩子。”
“那个老妖婆要是再敢逼你去砸冰窟窿洗衣服,你就用棍子把她赶出去!”
二丽听着母亲这霸气护短的话语,再看着那些精贵的粮食。
这苦命的女人再也绷不住了,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李青的面前,用力地磕着响头。
“娘啊!您的大恩大德,二丽就算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啊!”
“要不是您今天送来这些吃食,我这双手估计就要彻底废了。”
“我本来打算今天去洗完衣服,换几文钱回来给大柱熬一副最便宜的草药续命的……呜呜呜……”
二丽哭得撕心裂肺,将这些日子的绝望全都倾诉了出来。
李青听得心如刀绞。
老太太伸手探入怀里,摸出之前攒下的那仅有的一点散碎铜板。
虽然家里刚花了五百文巨款,但李青手里还死死捏着那最后的二三十个大钱备用。
老太太直接抓出一把铜板,强硬地塞进二丽那双还在渗血的破手里。
“拿着!”
“这钱你拿去镇上,赶紧给大柱抓几副好点的大夫开的药!”
“别舍不得花,先把人的命保住才是最要紧的!”
二丽看着手里那沉甸甸的黄铜钱,仿佛烫手一般,死活不肯收下。
懦弱但极度纯良的二女儿拼命把钱往李青怀里推。
“娘!使不得啊!”
“这钱二丽绝对不能要!”
“老赵家如今也是一大家子人张着嘴要吃饭,大哥二哥三弟家里都难着呢。”
“您能送来这么多救命的米粮吃食,已经帮了我们天大的大忙了。”
“大柱的病是老天爷降下的灾,吃点草根也能熬过去,我哪能厚着脸皮再要娘的体己钱啊!”
二丽说得斩钉截铁,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里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倔强。
看着二女儿这般懂事体贴,李青心里越发觉得沉甸甸的。
这就是原主生下来的好闺女啊,宁可自己受尽百般折磨,也不愿意去拖累娘家人分毫。
老太太拗不过她,只能暂时把铜钱收回怀里,想着将粮食悄悄塞二丽家哪块。
二丽小心翼翼地伸手,指了指桌子上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糙米和鸡蛋。
“娘......”
“二丽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李青皱了皱眉头,直接把二丽从地上拽了起来。
“跟亲娘还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
二丽咬了咬干裂的嘴唇。
“娘,您送来的这些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我们一家四口省着点吃,能撑过这个冬天了。”
“可是......可是我那苦命的三妹三美,她现在的日子恐怕比我还要艰难百倍啊!”
“娘,您能不能......能不能把这些东西,匀出一半来,带去给三美?”
大嫂愣住,“之前听人说,三妹夫家里虽然也不富裕,但也绝没到断顿的地步……这是发生啥了?!”
李青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老太太一把抓住二丽的胳膊,语气焦急无比。
“三美怎么了?那丫头性子要强,从不跟家里叫苦,难道是受婆家欺负了?”
二丽眼泪再次扑簌簌地往下掉,急促地点了点头。
“娘,您有所不知啊!”
“就前两天,三美偷偷托人给我带了口信过来。”
“三美她......她刚刚被诊出怀上身孕了!这是头一胎啊!”
怀孕了!
二丽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讲。
“三妹夫前些日子跟着村里人去山上打猎,想给怀孕的三美弄点荤腥补补身子。”
“结果碰上了大虫,直接被咬断了一条腿,现在躺在床上人事不知,随时可能没命!”
“三美的婆婆是个不折不扣的偏心眼,所有的好东西全都紧着小儿子吃。”
“现在三妹夫瘫了,婆家不仅断了三美的口粮,还说她是个克夫的扫把星!”
“三美肚子里怀着孩子,整天只能喝掺了沙子的野菜根汤吊命。”
“再这么下去,必定是一尸两命啊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