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这一记响亮的耳光声,简直比冬日里的裂冰声还要清脆刺耳。
刘家婆子那庞大的身躯竟然被这一巴掌扇得原地转了半个圈。
老妖婆脚下一滑,在光滑的冰面上根本站立不稳,“扑通”一声重重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摔得那叫一个结结实实,尾椎骨发出一声沉闷的骨裂声。
“哎哟我的亲娘祖奶奶哎!”
刘家婆子捂着高高肿起的半边脸颊,像只翻了壳的胖王八一样。
蹲在冰窟窿旁边的二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僵。
当二丽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犹如天神下凡般威严的母亲时。
她震惊了。
“娘......?”
二丽似乎根本不敢相信,那个从小就嫌弃自己、从未在婆家露过面的亲娘,竟然会出现在这偏僻寒冷的靠山村。
李青看着二丽那双还在滴血的手,心疼得眼泪瞬间决堤。
老太太一把将浑身湿透的二女儿死死地搂进自己怀里。
感受到母亲怀抱里那久违的温暖,二丽把头深深地埋进李青那件棉袄里,放声大哭。
跟在后面的大儿媳和二儿媳此时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田翠华赶紧放下背上的沉重竹筐,脱下自己身上那件还算挡风的外套,裹在小姑子二丽那瑟瑟发抖的单薄身子上。
大儿媳一边抹眼泪,一边心疼地揉搓着二丽那冰块一般的胳膊。
“二妹妹,别怕别怕,嫂子们跟着娘一起来看你了!”
倒在地上的刘家婆子此时终于缓过一口气来。
老妖婆看清了打自己的人竟然是二丽那个出了名穷酸抠门的亲娘。
她顿时恶向胆边生,扯开杀猪般的破锣嗓子。
“好啊你个老不死的赵家婆娘!”
“你竟然敢跑到我们靠山村的地界上撒野,敢打我这个长辈!”
“大家伙快来看啊!赵家村的人跑到咱们村来杀人啦!”
这杀猪般的嚎叫声很快就在寒风中传开,几个原本在远处捡柴火的村民纷纷探出头来张望。
脾气火爆、嘴皮子利索的二儿媳王巧儿一听这话,哪能受得了这种腌臜气。
王巧儿直接把背篓往雪地里重重一顿。
这泼辣的儿媳妇双手叉在水桶腰上,快步走到刘家婆子跟前。
王巧儿居高临下地指着那老妖婆的鼻子,破口大骂的语速快得像爆豆子一样。
“你这个心肝脾肺肾全黑透了的老畜生!”
“你还有脸在这儿嚎丧装委屈?”
“三九寒冬的天气,你让你家儿媳妇穿着单夹衣在这里砸冰窟窿洗衣服!”
“洗出来的脏水都快染红河面了!”
“你看看我妹妹那双手,都被冻烂成什么样了!”
“就算是用牲口拉磨,也得喂饱了草料给个热乎窝棚吧!”
“你简直连畜生都不如,你这种恶毒老虔婆怎么不一头栽进冰窟窿里淹死算球!”
周围渐渐围拢过来的靠山村村民们听到这番话,再看看二丽那凄惨的模样,也都纷纷对刘家婆子指指点点起来。
“刘婆子,你不用在这装委屈,往常你怎么对你家二丽的,我们都心里有数。”
“就是了,现在还在这装上了。”
“谁欺负谁呢?”
刘家婆子本来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平时只敢关起门来磋磨懦弱的儿媳妇。
现在被王巧儿这一顿连骂带损,老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却半个字也憋不出来!
李青安抚好怀里的大哭的二丽。
老太太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冰面上那三个装满脏衣服的木盆。
那是压在二丽身上,吸干了她所有血肉的东西!
李青一言不发,大步走到那三个大木盆跟前。
老太太抬起脚,用尽全身的力气。
“砰!”
“哗啦!”
连着三声巨大的闷响。
那三个装满冰水和脏衣服的沉重木盆,被李青毫不留情地一脚一个,全部狠狠地踹翻在地!
“我的衣服啊!那可是东头李地主家给五文钱让浆洗的细布衣服啊!”
刘家婆子看着衣服被冲走,心疼得发出一声比死了亲爹还要惨烈的尖叫。
她连滚带爬地想要去捞,却哪里还捞得着。
李青冷冷地俯视着这个恶毒的婆婆。
“也就是说你们把我们二丽当牛当马使,给钱你们花着,然后你们让二丽去洗衣服?!“
“洗个屁的衣服!”
“今天我李青把话撂在这儿,我老赵家的女儿,从今往后,绝不再受你们这帮畜生的半点磋磨!”
“走!带我去你家屋里看看!”
李青一声令下,田翠华和王巧儿一左一右搀扶着虚弱的二丽。
婆媳四人看都没看那在冰面上呼天抢地的刘家婆子一眼。
二丽的家位于靠山村最角落、最背阴的一个土坡下面,是当初成婚时婆家给分的。
结果一瞧,这还用分?是个人半天就能建起来的茅草屋!
木门虚掩着,连个阻挡寒气的门帘都没有。
李青推开那扇比赵家还破的破门,一眼就看到了土炕上躺着的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
那正是二丽的丈夫,老二家的女婿刘大柱。
刘大柱面如金纸,眼窝深陷,正捂着胸口撕心裂肺地咳嗽着。
炕沿边上,两个梳着枯黄羊角辫的小女孩,正惊恐地缩成一团。
大的五岁叫大妞,小的三岁叫小妞,两个孩子饿得肚子奇大无比,四肢却细得像麻杆。
看到有陌生人闯进来,两个小丫头吓得哇哇大哭,拼命往病重的爹怀里钻。
“大妞,小妞,别怕,是外婆来看你们了!”
二丽踉跄着扑到炕前,心疼地抱住自己的两个女儿。
刘大柱听到动静,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
当看到站在地当中、满脸怒容的丈母娘李青时,这个病殃殃的汉子脸上闪过一丝愧疚。
男人挣扎着想要从炕上爬起来磕头。
“娘......咳咳咳......小婿身子骨不争气,让二丽跟着我受苦了。”
“都是我没用,护不住她们娘仨,连累了二丽去外头接这种冻死人的浆洗衣裳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