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百五十个鸡蛋,一到黑市就被一个镇上大户人家的管事给包圆了!”
“那管事急着给家里的主母补身子,根本没压价,直接痛快地给了三百文足钱!”
李青看着桌上那一堆铜钱,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彻底落进了肚子里。
三百文,在太平盛世或许不算巨款,但在如今的荒年,这可是能救一家老小好几条命的巨款啊!
田翠华站在一旁,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铜钱,眼睛亮得发光,连呼吸都停滞了。
李青拍了拍赵大纲的肩膀,赞赏地点了点头。
“干得好!没让人盯上吧?”
赵大纲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泥,连连摇头。
“娘放心,我绕着远路回来的,连个鬼影子都没碰见。”
李青看了一眼他,突然一拍大腿,“娘让你买的东西呢?”
赵大纲一脸苦涩,“娘!我实在没敢买,太贵了,要不咱们就这么凑合吃吧!”
“娘,我今天在镇上,特意去各个粮铺和杂货铺打听了一大圈。”
“现在这世道的物价,简直高得离谱,能把人吓死!”
赵大纲喝了一大碗凉水,掰着指头,一笔一笔地算给李青听。
“娘,现在这麦面类的东西。”
“咱们吃的黑杂面,里面掺了荞麦、高粱和一堆麦麸皮,要两文钱一斤。”
“普通农户日常吃的那种只简单脱壳的粗麦面,已经涨到了五文钱一斤。”
“要是那种反复筛除麸皮、细腻白净的精白小麦面,那得十文钱一斤啊!只有那些富户和过节的时候才舍得吃!”
李青听着,心里暗自点头,这物价和自己前世了解的古代荒年相差无几。
赵大纲接着说稻米类的价格。
“那稻谷仅去外壳、米糠全留的糙米粗粉,算下来要六文钱一斤。”
“至于那碾净了米糠、颗粒透亮的细粳米,简直是天价,足足十二文一斤,镇上都没几家铺子有卖的。”
“还有那做糕饼用的糯粗米,产量低,要八文钱一斤。”
田翠华在一旁听得直咂舌。
“天爷爷啊!十二文一斤的细米,那吃的血啊!”
赵大纲咽了口唾沫,继续汇报。
“寻常的黄米面要四文,红高粱面两文。这两样倒是没啥。”
“娘,您交代要买的精贵玩意儿,那才叫要命!”
“那盐巴,现在是刚需物资,荒年涨得厉害,足足要八文钱一斤!”
“至于各类油,就比如那菜籽油,极贵极贵,四十文钱才能打一斤,寻常人家看都不敢看一眼!”
“最夸张的是红糖!”
赵大纲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满脸的不可思议。
“那红糖可是稀缺的甜食,听说南边水灾运不过来。”
“就那一点点红糖,竟然要三十文钱一斤!”
田翠华忍不住张大嘴,那副银耳环才值一百文,三斤红糖就快把耳环换走了,这糖简直比金子还精贵!
李青听完这详细的物价,脑子里立刻开始飞速盘算。
她道:“那你也必须去买一斤油、五斤盐、十斤糙米,还有两斤红糖!”
“油是咱们家必须要吃的,盐也是,没有油盐人就没有力气干不了活,人不吃米饭也会没有力气干不了活。糙米混着黑米吃,咱家能吃很久,油盐也是,两个月只需要买一回。”
“至于两斤红糖,是给你家媳妇和你两个弟媳妇还有孩子们吃的……他们都要补补身子啊。你也不用担心钱的事情,娘有些体己钱,以后再拿就是了。”
一个多时辰后,赵大纲就回来了。
他将背后的另一个小麻袋拿出来,一一掏出里面的东西。
“娘,我全按您的吩咐买了。”
“打了最精贵的菜籽油,一斤,花了四十文。”
“买了足足五斤粗盐巴,一斤八文,也是四十文。”
“另外,我称了十斤那种顶饿的糙米粗粉,一斤六文,这就去了六十文。”
李青在心里默算:油40文加盐40文,再加上糙米60文,刚好花掉了140文。
紧接着,赵大纲小心地从怀里掏出两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方块。
“娘,您让我狠下心买的红糖,我咬牙买了整整两斤!”
“一斤30文,两斤红糖直接花掉了60文啊!”
赵大纲说到这红糖的价钱时,心都在滴血。
田翠华更是肉痛得惊呼出声。
“啥?两斤红糖就要六十文?!”
“婆母啊,这太费钱了啊!这六十文要是全换成黑面,能换三十斤呢!”
“足够咱们一家吃上十天半个月了!你买这个干啥?”
李青白了田翠华一眼,将那两包红糖小心翼翼地收进里屋的柜子里。
“头发长见识短!”
“这红糖是老娘特意交代大纲买的!”
“这是留给家里几个半大孩子们平时喝水补充体力的。”
“更是给你们几个儿媳妇留着的!”
李青特意加重了语气。
“尤其是老三家的!”
“她肚子里怀着咱们老赵家的种,眼看着就要坐月子了。”
“女人生孩子那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要是没这红糖补气血,她怎么熬得过来!”
“钱花光了老娘再去挣,但这命要是保不住,留着钱有屁用!”
田翠华听完婆婆这番训斥,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眼眶又红了。
她心里肉痛归肉痛,但更多的是震撼和感动。
田翠华暗暗咂舌:“婆婆对我们这些媳妇,真的是掏心掏肺地好啊!”
李青将剩下的钱收拢在一起。
“三百文,花了二百文。”
“这剩下的一百文足钱,老娘收进公中攒着,以备不时之需!”
分发完钱财和物资,李青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看向田翠华。
李青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罕见的豪迈笑容。
“翠华!别愣着了!”
“今天咱们老赵家算是发了一笔横财,必须好好犒劳犒劳肚子!”
“你去厨房,舀出两斤糙米!”
“记住了,这糙米不用煮粥,今天咱们吃干饭!”
“煮它一大锅糙米干饭,让大家伙嚼得腮帮子发酸!”
田翠华一听要煮干饭,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荒年里,哪怕有粮食,谁家不是一粒米恨不得掺半锅水熬成稀得能照人的粥。
煮干饭?那是地主老财家才敢干的奢侈事啊!
田翠华结结巴巴地确认。
“婆母……真……真煮干饭啊?这糙米虽说耐吃,可煮干饭太费米了。”
李青瞪了她一眼。
“老娘说煮就煮!那糙米吃下肚子实在,耐饿!”
“还有!”
李青指着刚打回来的那一斤菜籽油和五斤盐。
“你去把昨天剩下的那把干野菜洗干净切了。”
“倒点盐巴腌一腌,再滴上几滴菜籽油,给咱们拌一盘野菜当咸菜吃!”
“有了油盐滋润,这干饭咽下去才顺溜!”
田翠华咽着口水,连连点头,捧着糙米和油盐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很快就传来了忙碌的洗菜声和生火声。
田翠华在做油拌野菜的时候,手抖得像得了羊癫疯。
拿着那个装油的罐子,只敢在野菜盆的上方小心地倾斜。
田翠华死死盯着那一滴即将落下的金黄菜籽油,生怕多倒出半滴。
“一滴……两滴……三滴!好了好了,不能再倒了!”
田翠华赶紧把油罐子收起来,深吸一口气,开始搅拌那盘放了盐的野菜。
哪怕只有区区几滴油,但那股久违的油脂香气混合着咸味,瞬间在厨房里散发出诱人的味道。
田翠华一边拌菜,一边忍不住流下口水。
“哎哟我的天老爷,这加了油和盐的野菜,味道也太不错了!”
田翠华激动得眼泪汪汪。
不多时,一大锅热腾腾的糙米干饭也闷熟了。
掀开锅盖的瞬间,糙米特有的谷物香气混合着粗粝的米糠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赵大纲在院子里闻到这香味,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发出一阵如雷鸣般的咕噜声。
饭菜做好了,田翠华将一大盆糙米干饭和一小盘油拌野菜端上了堂屋的桌子。
可是,李青并没有下令立刻开饭。
李青看了看门外的天色,眉头微微皱起。
“大纲,去把门打开点缝,看看你二弟和三弟到哪了。”
“这饭得等他们带着媳妇回来,咱们一大家子团团圆圆地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