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奶茶店里的冷气很足，跟外面三十几度的城中村形成了鲜明对比。
七个人围坐在一张四人桌前，苏小冉坐在陈默右边的位置上，赵可可则是在陈默左边的位置上。林小鹿坐在对面，花腿在桌子底下晃，脚踝上的玫瑰纹身也在不断跳动着。周小萌，吴小雨两个人挤到了一边，沈念念抱着一只猫坐在角落里。
墙上贴了很多便利贴，五颜六色的上面写满了各种各样的愿望，比如“xx爱xx”，“考试必过”，“暴富暴瘦”等等。有一张写着“明天不跑单了”的便利贴，字体比较潦草，被贴在了最外面的地方。陈默又看了一眼。
赵可可喝奶茶的时候，把手臂放在桌子上，皮衣袖子卷到手肘处。招财猫就摆放在奶茶杯旁边，好像是在守卫一样。
接着赵可可就伸手了。
并不是有意识的去做这件事。喝完一杯奶茶后，把杯子放回原处的时候，花臂碰到了陈默的手背。冰冷的招财猫触碰到温暖的人体之后，赵可可像被烫到一样缩回自己的身体。
“嘶-”
动作幅度不大，但是苏小冉还是看出来了。
棒棒糖在苏小冉嘴里发出咯嘣的一声。
跟平时轻咬的声音不一样。就是咬碎了。碎糖渣从她的嘴角滴落下来，掉到桌子上，一粒，两粒，三粒。
陈默低下头来喝奶茶，装作没有看到。
苏小冉把碎掉的棒棒糖吐出来，从口袋里拿出一根新的。草莓味。包装纸撕开来发出“哗”的一声。放进嘴里之后就开始咬了。
咯嘣。咯嘣。咯嘣。
比平时的响三倍。
赵可可的花臂还僵在桌上没有动。皮衣袖子里面的招财猫也跟着她一起呼吸，就像一只正在喘息的招财猫。
林小鹿的花腿在桌子下面轻轻的踢了陈默一下。
陈默抬头的时候，发现林小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其实已经说出来了。
苏小冉嘴里含着棒棒糖，眼睛看着赵可可：“赵可可，你的皮衣拉链修好了没有？”
赵可可的脸又红了，从脖子到耳朵根都是一样红，而且颜色比花臂还深。她不敢看陈默，就盯着奶茶杯：“本来就没有坏。”
“哦。”苏小冉将棒棒糖从嘴里取出，棍子上还有口水，“那么在试衣间是怎么叫陈默帮忙的？”
赵可可把奶茶杯握在手里，纸杯稍微被挤扁了一点。舌钉在嘴里转了一圈也没有声音。
“舌钉被卡住了。”赵可可说，“不是故意的。”
“我没有说你是故意的。”
咯嘣。
陈默说。
“奶茶已经变凉了。”
苏小冉，赵可可都闭上了嘴。
这是陈默第一次主动打断她们的话。苏小冉手中的棒棒糖停在了空中，赵可可把桌子上的花臂也收了起来。林小鹿端起奶茶杯来遮住了自己的嘴角。
周小萌，吴小雨在旁边喝奶茶，周小萌拿着吸管看着苏小冉，赵可可，吴小雨。吴小雨用眼神示意她不要说话。
沈念念把奶盖喂给了猫。猫舔了一下之后打了个喷嚏。
奶茶店播放的背景音乐是【小苹果】。在放到“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的时候，苏小冉就把棒棒糖又放回了嘴里。这次没有咬。
赵可可把花臂从桌子上面放下来，之后又移到了自己的膝盖上。皮衣袖子上的铆钉碰到塑料凳子的时候发出两声清脆的响声。
陈默喝完最后一口奶茶之后就站起来去结账。收银台旁边有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在做作业。陈默看了一眼，发现数学题第五题没有做，上面有一个圈。小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之后又低头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手机屏幕是亮的。
出了奶茶店之后，热气就迎面扑来。马路中间的柏油路已经被晒得非常松软了，鞋子踩上去会感觉有点黏。陈默用手挡住手机屏幕看，因为反光很强，所以要眯起眼睛才能看清屏幕上的数字。
【叮！奶茶消费任务已经完成，消费金额为126元。50倍返利开启。6300元已经存入账户。】
【叮！累计返利已经达到了五万元左右，目前的累计返利为五万八千八百元。】
苏小冉从后面靠近过来，黄毛蹭到了陈默肩上，静电一样毛茸茸的。
“又到账了？”
陈默点头表示同意。
苏小冉没有说话，咬着棒棒糖往前走。走了三步就停了下来，并没有回头。
“陈默。”
“嗯。”
又走了两步。
“你在给她解拉链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下巴了。”
陈默没有开口。
苏小冉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之后，棍子被太阳一照就会闪闪发光。她没有回头，说话的声音也比较轻。
“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就来找我。”
陈默的脚步停了一下。
“叫你能做什么。”
“我可以给她解。”
说完之后，苏小冉就把棒棒糖又放回嘴里，然后大步向前走去。黄毛在阳光之下摇曳，像是被风吹动的蒲公英一样。
赵可可从后面追上来，皮衣袖子碰到了苏小冉的肩膀。花臂跟洛丽塔裙摆相触，两条颜色不同的河流交融在一起。
“你刚才-”赵可可说。
“闭嘴。”苏小冉不理她。
“我什么都没有说。”
“你碰到了他的手。”
“不小心的。”
“我知道。”苏小冉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在手中转了两下，“我想跟你说的就是他这个人，嘴上不说，但是心里什么都知道。”
赵可可沉默了三秒左右。太阳把她的手臂上画着的招财猫图案照得闪闪发亮，花纹也好像活了起来。
“我知道。”
苏小冉将棒棒糖放回嘴里。这一次没有咬。
赵可可把胳膊放下来，两个人并排走着，黄毛和花臂在阳光下晃动。没有再开口说话。
林小鹿走到了陈默的后面，花腿踩在了柏油路上，影子拉得很长。她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林小鹿向下看了一下手机屏幕。脸色变了。
挂掉。
再次响起。
挂掉。
第三次响的时候，林小鹿就接了电话。她走到路旁，背对着他们，说话声音很小，小到陈默只听得到几个字。
“明天。”
“明天我去一趟。”
打完电话之后，林小鹿就站在了那里。花腿上玫瑰纹身被太阳晒得脱水了，颜色变得很淡。她转身对陈默笑了一下。
笑得比哭还要丑。
陈默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小冉在前面喊：“走不走？热得不行！”
林小鹿把手机放回口袋后就加快步伐跟了上去。从陈默身边经过的时候，她顿了一下，小声说了些什么。
陈默没有听清楚。
但是林小鹿已经走远了，花腿上的玫瑰在阳光下摇曳，仿佛一朵被风吹得快要散架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