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圣诞节仅剩一个月，沉寂的联邦监狱渐渐热闹了起来。
此前奥辛接连几次冲动出格的举动，彻底和火龙帮撕破了脸，双方再无缓和的余地。
监狱里的所有人都看清了局势，没人愿意再沾染奥辛这摊浑水。
在众人眼里，如今的奥辛已经是穷途末路、狗急跳墙的状态，和他纠缠纯属浪费精力。
唯独西尔万，时常会带着手下和翡翠兄弟帮发生小规模摩擦，其余所有人，都默认把奥辛当成了一个已经死掉的人，刻意远远避开。
奥辛心里清楚自己的处境，不甘心坐以待毙，数次主动寻衅试探。
他多次带人围堵落单的维勒和科伦丁，想要靠着强硬手段找回颜面、震慑众人还有试探出火龙帮到底想干什么？
但自从原宝彻上次意外遭遇险情后，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
为了防备奥辛发疯抓人针对，大家自发养成了两两结伴、绝不单独行动的习惯，基本封死了奥辛抓单报复的机会。
屡屡出手都一无所获，奥辛的心态变得愈发急躁焦虑。
为了稳固自己摇摇欲坠的势力，他甚至在和西尔万的持续争斗中，不惜牺牲自己手下兄弟的利益，强行换取对抗的优势。
除此之外，一种莫名的危机感始终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更让他不安的是，他的身体正在悄无声息地变差。
体力断崖式下滑，精力严重不足，从前熬夜对峙、斗殴都不在话下，如今却整日昏沉困倦，睡眠时间一天比一天久，整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地衰败下去。
圣诞夜如期而至，监狱里的节日氛围抵达顶峰。
从清晨开始，所有空闲的犯人都自发动手布置场地。相比于去年热闹的圣诞庆典，今年唯一的缺憾，就是少了泰特斯的身影。
热闹的人群里，唯独奥辛格格不入。他浑身疲惫，睡意沉重，提不起半点兴致，只能强撑着精神留在现场。
傍晚时分，天空飘起了大雪。
细碎的白雪纷纷扬扬落下，覆盖了监狱的围墙和栏杆，也给场内布置好的圣诞树裹上了一层纯白，氛围感瞬间拉满。
一楼大厅搭建了简易舞台，庆典节目接连上演。台下欢呼、鼓掌、喝彩的声音此起彼伏，填满了整座监狱大楼。
奥辛带着仅剩的手下，勉强留在人群中应付这场圣诞聚会。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试图融入氛围，掩盖内心的焦虑和身体的不适。
夜色越来越浓，耳边嘈杂的喧闹声、欢呼声，在疲惫的奥辛听来格外刺耳。他无心关注台上的表演，转头望向人群另一侧。
原宝彻被一众心腹牢牢簇拥在中心位置，身边的人围着他说笑闲谈，气氛松弛又融洽。
就连奥辛特意安插在原宝彻身边、被他下药控制的龙腾，也乖巧地守在一旁，陪着原宝彻过节。
看到龙腾，奥辛僵硬的脸上难得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想起自己提前给龙腾下的药物，他心里生出一丝恶作剧得逞的隐秘快意，暗自笃定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可这份轻松转瞬即逝。
一想到自己如今四面树敌、孤立无援的处境，笑意瞬间从他脸上褪去。他心里满是忌惮与不安，根本猜不准原宝彻会在什么时候对自己动手。
如今这座联邦监狱，三分之二的势力都牢牢掌控在原宝彻手中，自己不过是苟延残喘，随时可能被彻底清算。
接连的烦躁和疲惫裹挟着他，奥辛索性压下所有杂念，告诉自己暂且放下纷争，安稳熬过今晚的圣诞夜。
舞台上的节目轮番更替，下一个表演是圣诞主题钢琴曲，登台的人出乎不少人的意料——是科伦丁。
他特意换上了一身规整的白色西装，着装正式又利落，和监狱里所有人的邋遢颓废截然不同。
奥辛抬眼打量着台上的科伦丁，心底满是讥讽。不过是个手上沾血的杀人犯，偏偏装出一副矜贵优雅的模样，实在虚伪可笑。
不过当初也是这副漂亮脸蛋，成功让原宝彻看上他，一个卖屁股的家伙罢了！
很快，舒缓的钢琴声缓缓响起。节奏温柔绵长、娓娓动听，没有凌厉的气势，只有平和治愈的旋律。
众人渐渐停下说笑，场内的喧闹慢慢消散，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沉浸式聆听着琴声。
灯光落在科伦丁身上，金黄色的发丝衬着纯白西装，身形挺拔、气质矜贵，像童话里走出的白马王子，在舞台上从容舒展。
弹奏的过程中，科伦丁微微抬眼，目光精准地穿过人群，直直落在原宝彻身上。
碧蓝的眼眸温柔澄澈，嘴角挂着一抹优雅温和的笑意。
隔着喧闹的人群，他无声地看向原宝彻，眼底暗含祝福，他无声张开嘴：“圣诞快乐，原先生。”
整场演奏，他的心神仿佛只为台下的原宝彻而动。舞台灯光勾勒出他立体的轮廓，额头与睫毛遮挡住细碎光影，投下淡淡的阴影，高挺的鼻梁愈发醒目，整个人英俊又耀眼。
原宝彻看着台上的人，唇角微微扬起，轻轻朝他点了点头。
平日里的科伦丁，要么浑身煞气、冷冽逼人，要么行踪莫测、来去如风，极少有这般温和松弛的时刻。
没人知晓，这个身陷囹圄的囚犯，曾经是前任警察总长的儿子，生来便站在常人不可及的高度，自带王公贵族的气度。
一朝落难，跌入泥泞尘埃。
但会亲手扶持科伦丁，让他重新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重回巅峰。
全场所有人都沉浸在悠扬的琴声中，无人留意到角落的奥辛。
琴声流淌的过程中，奥辛的困意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眼皮越来越沉重，像是挂了千斤重物，怎么都睁不开。
连日的焦虑、身体的亏空、暗藏的药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再也撑不住，脑袋轻轻靠在座椅靠背上，彻底闭上了双眼。
呼吸悄然停滞，心脏彻底停止了跳动。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短暂的寂静后，大厅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呐喊。
舞台上的科伦丁微微俯身，从容地向全场众人行礼致谢。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角落毫无声息的奥辛，眼底温柔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真实、冷彻的淡然。
礼毕，科伦丁从容走下舞台，新的表演者随即登台，庆典的热闹丝毫未断。
他径直穿过人群，走到原宝彻身边，侧身轻轻挤开了坐在一旁的维勒。
贴近原宝彻耳边，他低声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已经结束了。”
原宝彻闻言，眉梢微微一挑，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没想到一切会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奥辛的结局，和当初的泰特斯一模一样，都终结在了圣诞节这一天。
原宝彻抬眼，自上而下细细打量了一遍身旁的科伦丁，语气带着真切的认可：“弹得真好。”
突如其来的夸赞，让一向沉稳的科伦丁心头微震，心跳骤然乱了节奏，眼底悄悄泛起一丝暖意。
一旁的西尔万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瞬间涌上满满的不服气。
他清清楚楚看到了刚才舞台上，科伦丁和原宝彻隔空对视、眉眼传情的模样，心里醋意翻涌，愤愤不平。
他立刻开口，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嚷嚷道：“我也会弹琴，等会儿我就上去弹！这有什么了不起的，装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