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近,日子过得飞快。
徐旺和谭莎莎在老友群里再三撺掇,约大家出来聚一次。
原宝彻刚好迎来假期,敲定行程后,带着达翁一起登上了飞往h市的飞机。
达翁靠窗坐着,望着窗外层层叠叠的冷云,指尖微微攥紧。
他侧头看向原宝彻,声音轻得没底气:“我们还回来吗?”
原宝彻看他紧绷的模样,语气平稳安抚:“只是跟朋友聚个餐,聚完就回去。”
这句话落下,达翁悬着的心松了大半。
他只要陪在原宝彻身边就够安稳,可外头的世界太陌生,诱惑多、变数也多。
他骨子里藏着不安,怕走得太远,自己身上依附故土的蛊力会衰减,更怕久居繁华的原宝彻,最后会不要他。
飞机落地,几人约在一家私房小酒馆。
谭莎莎早就到了,褪去往日的拘谨,依旧是活泼外向的模样。她抬眼笑着打招呼,视线顺势落在原宝彻身侧的达翁身上。
男人生得极好,眉眼精致,容貌拔尖,是一眼就能压住全场的相貌。
可谭莎莎刚对上他的视线,后颈骤然窜起一股刺骨的凉意,浑身莫名发紧。
这时,徐旺和程远从酒馆左侧走了过来。
徐旺眼里带着诧异,看向原宝彻。
他太了解原宝彻的性子,冷淡寡情,圈子极窄,多年来往来的朋友就他们几个,从没见过原宝彻带外人赴约。
“还带了朋友来?”
原宝彻顺势落座,没有多余铺垫,直白介绍:“不是朋友,是我男朋友,达翁柳,你们叫他达翁就好。”
身后骤然传来两道惊呼声。
李格和林柔池刚到,满脸错愕。
林海思快步挤到前头,上下打量着两人,一脸惊奇:“可以啊宝彻,藏得够深,我居然一点没看出来。这么说我以前跟你凑这么近,岂不是一直很危险?”
他挑眉打趣,语气轻松。
林柔池伸手推了把自家莽撞的哥哥,笑着拆台:“少自恋,达翁比你好看太多了。”
众人哄笑出声,气氛活络开来。
唯独谭莎莎笑不出来,心口沉沉发闷。
达翁精准捕捉到她的目光,两人视线相撞。谭莎莎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没想到一向冷淡疏离的达翁,竟破天荒弯了弯眼,回了个浅淡的笑意。
可这笑意落在谭莎莎眼里,没有暖意,反而更让人发寒。
褪去学生稚气的李格气质大变,褪去了往日随性的装扮,不戴发带、棒球帽,一身利落正装,是沉稳干练的精英律师模样。
她盯着达翁看了几秒,眉头微蹙:“宝彻,你男朋友看着有点眼熟。”
一旁身姿高挑、身着白裙的林柔池也跟着点头:“确实眼熟,名字也特别。达翁,你是少数民族吗?”
原宝彻应声作答:“嗯,苗族,雾岭镇的人。”
话音落地,在场所有人的神色瞬间僵住。
雾岭镇三个字,牵扯着众人从前的诸多经历,没人敢轻易接话。
程远率先回过神,举起酒杯打破凝滞的氛围:“不多说别的,先喝酒。庆祝咱们毕业重聚,也祝宝彻得偿所愿,事事顺遂。”
几轮酒下肚,众人彻底放开,话也多了起来,包厢气氛彻底热络。
谭莎莎借着酒劲,压下心底的惧意,看向一旁沉默的达翁,鼓起勇气开口:“达翁哥,你是雾岭镇上的人?那你认识龙四吗?”
听见这个名字,达翁眼底掠过一丝细碎的光亮,眼尾覆上一层浅浅水光。
他抬眼看向谭莎莎,眼神温柔得近乎缱绻。
谭莎莎瞬间浑身发软,骨头都像是酥了半截。
可下一秒,一股极强的压制感骤然笼罩全身,呼吸瞬间滞涩。浓烈的危险感直冲大脑,方才翻涌的酒意瞬间消散殆尽,只剩下刺骨的警惕。
达翁忽然抬手,精准握住正和徐旺几人摇骰子的原宝彻的手,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我是黑木寨的,不认识龙四。”
“黑木寨……”
谭莎莎低声重复这三个字,浑身血液骤然发冷,头皮发麻。
这个名字她刻骨铭心。
她瞬间想起龙四断掉的手臂,想起龙四当初在雾岭镇说过的所有话,那些关于黑木寨蛊师的传闻瞬间涌入脑海,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她心头瞬间被恐慌填满。
她的命是原宝彻救的,她绝不能看着原宝彻出事。
就在这时,原宝彻兜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谭莎莎的来电,刚亮起两秒,就被对方匆忙挂断。
原宝彻抬眼看向谭莎莎。
下一瞬,温热的气息贴上后背,达翁俯身凑在他耳畔,嗓音黏又轻:“阿哥,怎么了?”
原宝彻微微摇头,起身借口去洗手间。
走到走廊僻静处,他点开手机未接来电的消息弹窗,谭莎莎简短的文字刺目无比:【宝彻,你知道达翁是黑木寨的吗?】
消息刚看完,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宝彻!”
原宝彻回头,对上谭莎莎满脸惊悚、面色惨白的脸。
谭莎莎声音发颤,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他刚刚跟我说,他是黑木寨的人!”
“我知道。”原宝彻神色平静。
谭莎莎瞳孔骤缩,几乎失声:“你知道?你知道你还跟他在一起?”
原宝彻语气认真,慢慢解释:“说来话长,但达翁不是坏人。”
谭莎莎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仔细扫视他的眉眼、脖颈,慌乱地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异常痕迹。
“你是不是被他下蛊了?”
她满脸懊悔,声音发紧:“我当初就不该劝你回雾岭镇!你现在肯定被蛊术缠上了,你根本分不清好坏!我找人帮你解蛊,我现在就打电话!”
她说着就要摸手机。
原宝彻抬手按住她的手腕,眼神笃定认真:“莎莎,我没有中蛊。”
“是我当初救了他,我们相处了很久,慢慢走到一起的。他没有家人,当年被族人舍弃,早就被黑木寨除名了。”
“他今年才十八岁,跟着我留在镇上,身边就只剩我一个人。”
谭莎莎动作僵住,心里又慌又乱,无比纠结:“那你知不知道龙四当初说过的话?黑木寨的蛊师,根本没人能全身而退。”
原宝彻自然清楚所有传闻。
他确实中过蛊,但下蛊的是阿嘎朵,不是达翁。这件事太过复杂,说出来只会让谭莎莎更加惶恐,徒增烦恼,他只能暗自压下所有隐情。
谭莎莎后背发凉,低声道:“我刚刚看他的眼睛,浑身都止不住发抖,那种感觉太吓人了,我总觉得自己随时会死在他手里。”
原宝彻了然。
达翁是正统蛊师,身上自带与生俱来的威慑气场,普通人靠近都会本能畏惧。
但他无比确定,达翁绝不会伤害他的朋友。
“我知道你的顾虑,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原宝彻语气温和又坚定,“达翁不会伤害你们。真要是出事,我会第一个挡在你们前面。”
谭莎莎红着眼眶,满心担忧:“我不怕他伤我,我怕他最后害的是你。”
“不会的,相信我。”原宝彻语气沉稳。
谭莎莎长长吐出一口气,终究是抵不过他的笃定,妥协下来:“行,你心里有数就好,我信你的判断。”
说完,她心绪杂乱,转身走进了洗手间。
原宝彻独自站在走廊,后背忽然被人紧紧环住。
达翁温热的胸膛贴着他的脊背,唇瓣轻蹭他的耳廓,声音又轻又黏,带着一丝偏执的笑意:“可我在伤害你。”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带着极强的占有欲。
原宝彻微微侧身,试图推开他:“松手,这里不合适。”
达翁不松力道,依旧贴着他的耳朵轻笑,嗓音酥麻撩人:“阿哥,是你先给我下的蛊。我十四岁那年,心就彻底栽在你身上了。”
原宝彻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低声叮嘱:“别乱说话,别吓到莎莎。”
说完,他率先迈步往包厢走。
达翁直起身,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暗沉肆虐的占有欲,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饭局一直持续到凌晨。
几人全都喝得酩酊大醉,东倒西歪,连站都站不稳。
程远上班之后瘦了不少,酒量却半点没减。被酒意冲昏头脑,他还在逞强,含糊地叫嚣:“明天接着喝!喝翻你们所有人!”
徐旺早已醉得彻底,来回吐了好几趟,刚缓过来整个人也是懵的,神志不清。谭莎莎根本拉不住晃晃悠悠的他。
无奈之下,原宝彻和达翁只能收拾残局,送几人回附近的酒店安顿。
林海思身材高大壮实,分量不轻,却被达翁一个人轻轻松松扛起来,毫不费力。两人身高相仿,但林海思骨架宽大、体重更重,这般对比,更衬得达翁身形沉稳、力气惊人。
徐旺则由原宝彻搀扶着。
谭莎莎跟在一旁,看着默默出力、稳稳护着众人的达翁,心底的恐惧一点点消散。
先前刺骨的危险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踏实可靠的观感。她对达翁的印象,悄然有了一丝松动。
路上,醉醺醺的程远还在碎碎念:“真没想到啊,咱们最冷最寡情的宝彻,居然也找对象了。”
“徐旺换了好几个对象,我本以为我瘦下来,肯定比你先脱单!”
徐旺闭着眼,醉意上头,含糊地回怼:“就你这吨位,再减十斤都不够。”
林海思靠在路边,晕乎乎地感慨:“我是真没想到宝彻会喜欢男生,这么多年,从没见你对谁上心过。”
夜色寒凉,几人呼吸间不断吐出白色冷气,一路吵吵闹闹,氛围热闹松弛。
原宝彻扶着人,闻言淡淡开口,语气坦然直白:“没有喜欢男生这一说,只是我喜欢的人,刚好是他而已。”
话音落下,几个醉醺醺的人又是一阵歪歪扭扭的哄闹。
冬夜的风很冷,可一群老友久别重逢,心底都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