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狐坐在改装过的依维柯车厢里。他一把摘下监听耳机,揉着通红的耳廓,五官挤成了一团。
“老大,没戏。”楚狐对着麦克风压低声音,“会所门口装了军用级全频段信号屏蔽仪。那只包刚过安检门,信号就断了。”
陆沉坐在迈巴赫驾驶座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方向盘。
他看着后视镜。柳如烟扭着腰肢,在一群西装保镖的簇拥下走进会所大门,背影透着股不可一世的骄纵。
“林耀东把钱袋子交给这个女人,防备确实严密。”陆沉拔下车钥匙,顺手把领带扯松了一截。
“那怎么办?”楚狐敲着键盘,屏幕上闪烁着一排排红色的错误代码。“拿不到声纹,账本就是个死疙瘩。强行破译三次,数据直接自毁。”
“等。”陆沉推开车门,夜风灌进车厢。“她喝了酒,脑子不清醒。十一点准时回半山别墅,那儿才是她的老巢。”
陆沉靠在车门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咬在嘴里,没点火。
“把别墅的结构图发给我。”他盯着会所闪烁的霓虹招牌,“这笔账,得去她卧室算。”
深夜十一点半,半山别墅外围。
陆沉换上全黑的夜行战术服,脸上涂着伪装油彩。他像一滴墨水,无声无息地融进了后山的树影里。
高墙上,四个红外高清摄像头来回扫视。两名牵着黑背军犬的保安顺着围墙巡逻,手电筒的光柱在草坪上乱晃。
“三号位,监控有五秒的盲区。”楚狐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保安换班时间还有一分钟。”
陆沉蹲在灌木丛后,调整了一下呼吸。
手电光柱移开的瞬间,他猛地窜了出去。战术靴踩在草皮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三步助跑,右脚蹬在墙面的石砖接缝处。陆沉借力腾空,双手精准地扣住两米多高的墙头。
腰腹收紧,双臂发力。他整个人翻身而上,顺势滚进院子里的花坛阴影中。
黑背军犬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冲着花坛的方向嗅了嗅。
“大黑,走吧,别疑神疑鬼的。”保安扯了扯牵引绳,打了个哈欠。
陆沉趴在潮湿的泥土里,看着军犬的爪子从眼前半米处走过。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二楼的主卧亮着昏黄的灯光。
陆沉顺着别墅外墙的排水管,一路攀爬至二楼露台。他抽出军用匕首,刀尖探入落地窗的缝隙,轻轻一挑。
锁扣弹开。他闪身进屋,反手合上窗户,拉好遮光窗帘。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精味和名贵香水的混合气味。地毯上散落着高跟鞋和丝袜。
浴室方向传来哗哗的水流声。磨砂玻璃门透出暖黄色的光晕,隐约能看到一个曼妙的身影靠在浴缸里。
“楚狐,就位。”陆沉贴着墙根,一步步靠近浴室。
“老大,小心点。”楚狐敲打着键盘,“她雇的四个退役佣兵就住在走廊对面的客房。随时会查房。”
陆沉抬头看了一眼浴室门外的走廊天花板。
那里有一个中央空调的通风回风口。百叶窗的缝隙刚好能俯瞰整个浴室的内部。
他踩着走廊的装饰柜,双手扳住回风口的边缘。双腿倒挂上去,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巨大蝙蝠。
浴室里水雾弥漫。
柳如烟靠在大理石浴缸里,手里摇晃着半杯红酒。她脸色潮红,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陆沉倒挂在天花板上。水蒸气顺着百叶窗往上飘,打湿了他的睫毛。
他屏住呼吸,控制着全身的肌肉,不让一滴汗水掉下去。
走廊尽头传来沉闷的皮鞋声。
脚步声停在主卧门外。有人重重地敲了两下门。
“柳总,例行检查。”门外传来一个粗犷的男声,带着浓重的外国口音。
陆沉眼神一凛。手指死死扣住铁质的通风管道边缘,指节泛出青白。
柳如烟皱起眉头,把红酒杯拍在浴缸边缘。水花溅了一地。
“滚远点!老娘洗澡也要你们管?”她不耐烦地大骂。
门外的人没走。
“林总吩咐过,最近风声紧。柳总,得罪了。”
门把手转动。那个外国保镖推开主卧的门,大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把战术手电,光柱在房间里四处扫射。衣柜、床底、窗帘后,查得一丝不苟。
陆沉贴在冷硬的管道壁上。一滴汗水顺着鼻尖滑落,悬在下巴上摇摇欲坠。
保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浴室玻璃门外。
手电光柱打在磨砂玻璃上。
“看够了吗?”柳如烟从水里站起身,随手扯过一条浴巾裹在身上。
她猛地拉开浴室门,水汽涌出。
柳如烟瞪着那个外国保镖,眼底满是怒火。“要不要我脱光了让你检查?”
保镖后退半步,微微低头。“抱歉,柳总。安全第一。”
他转身走出主卧,顺手带上了门。
陆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悬在下巴上的那滴汗,终于掉落在自己的衣领上,洇出一圈深色的水渍。
柳如烟骂骂咧咧地回到浴室。她没有继续泡澡,而是走到洗手台前,拉开底部的抽屉。
一个黑色的特制卫星电话躺在里面。
陆沉手腕翻转。一枚微型定向录音笔从袖口滑出,探向百叶窗的缝隙。
柳如烟按下拨号键,电话很快接通。
“是我。把三号账户里的资金全部分批转入瑞士银行。”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机械的提示音,要求验证身份。
陆沉紧紧盯着录音笔上闪烁的指示灯。
柳如烟朱唇微启,吐出一长串毫无规律的俄语和数字组合。声音低沉、慵懒,带着特定的声调起伏。
那是林家海外资金盘的唯一声纹密钥。
录音笔的指示灯跳成绿色。
成了。
陆沉手腕一收,录音笔滑回袖管。
他腰部一挺,双腿松开通风管道的边缘。整个人像一片落叶,轻盈无声地落在走廊厚厚的地毯上。
赶在保镖听到水声停止冲进来之前,他顺着原路翻出露台。
夜风吹动窗帘。陆沉脚尖点在排水管的接口处,身形几个起落,稳稳落在草坪上。
他贴着墙根,避开探照灯的光柱,迅速撤出别墅的警戒范围。
坐进停在半山腰的越野车里,陆沉把录音笔扔给副驾驶上的楚狐。
“解码。”他扯下脸上的面罩,发动了汽车。
楚狐接过录音笔,连接上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音频文件被提取,导入破译程序。进度条飞速向前推进。
“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加密账本的锁定界面瞬间崩溃,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据如瀑布般滚落出来。
“老大,打开了!”楚狐兴奋地拍了一下大腿。
陆沉踩下油门,车子驶入盘山公路。
“看看他们把钱洗到了哪里。”
楚狐盯着屏幕,眼珠子快速转动。几秒钟后,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在键盘上停顿。
“老大……这账本上的资金流向,有问题。”
陆沉看了一眼后视镜,“说。”
楚狐把笔记本电脑转过去,指着屏幕上最后一排加粗的数据。
“这笔钱没有去瑞士,也没有去中东。最终的接收账户户主,是西北军区后勤部副部长,王海生。”
越野车的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猛地摩擦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陆沉踩下刹车,把车停在路边。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眼底的杀意层层叠叠地翻涌上来。
“蛀虫终于藏不住了。”陆沉拔出腰间的军用匕首,刀尖在方向盘上划过一道浅痕。
“走,回营地。打老虎的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