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烤得柏油路面腾起一层扭曲的热浪。
西北军区一号综合训练场上,乌泱泱站着上千号人。这帮人胸前挂着各类闪亮的奖章,站得像一排排挺拔的白杨树。全军各师旅的尖子兵,今天全卯足了劲,就为了挤进幽灵特勤的大门。
几个老资格的连长凑到陆沉跟前,脸上的笑容挤出了褶子。
“陆营长,看看我们一连的张涛。军区散打季军,五公里越野破过全师记录。绝对的兵王苗子!”
陆沉嘴里咬着半根没点燃的烟,眼皮懒得抬。
“散打季军?萧破军,去试试。”
萧破军咧开嘴,蒲扇大的巴掌带着劲风直接扇了过去。那标兵反应倒是快,立刻架起双臂格挡。
“咔嚓。”
清脆的骨骼错位声响起。标兵连退七八步,一屁股跌坐在滚烫的地面上,抱着胳膊半天没爬起来。
“太脆。”陆沉吐掉嘴里的烟丝,“下一个。”
连长们面面相觑,脸色涨成了猪肝色。这幽灵特勤的门槛,未免邪乎得过了头。
陆沉带着老鬼,直接越过那一排排站得笔挺的标兵,大步走向训练场最边缘的角落。
那里蹲着十几个歪瓜裂枣,全是被各连队强行塞过来凑数、准备走个过场就领回去的“垃圾”。
陆沉的脚步,停在一个正疯狂抖腿的瘦个子面前。
这小子个头不高,眼神涣散。手指在裤腿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杂乱的节拍,整个人像台漏电的发动机。
旁边的指导员叹了口气,压低声音。
“陆营长,别看他了。这小子叫燕隼,严重的成人多动症。站军姿不到两分钟就得动弹,纪律涣散,正准备给他办退伍呢。”
陆沉没接话。他背在身后的右手突然一甩。
一颗核桃大小的石子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奔燕隼的后脑勺砸去。
燕隼没有回头。
他原本还在抖动的右手犹如触电般抬起,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那颗石子。整个过程快得像是一种诡异的肌肉记忆。
陆沉的嘴角挑起一抹冷意。
“多动症?那是身体的神经反应速度超过了大脑的处理上限。归队,以后跟着我。”
燕隼丢掉石子。涣散的眼神突然聚焦,像盯上了猎物的鹰。
陆沉继续往前走。
“报告长官!我觉得你们这选拔太慢了,能不能直接让我跑两圈?”
一个留着寸头的长腿青年从队伍里窜了出来。他在原地不停地做着高抬腿,额头上冒着细汗,整个人显得分外急躁。
“你哪位?”老鬼磕了磕手里的烟袋锅子。
“三团二营,马长空!”青年原地蹦了两下,“连长嫌我行军总脱离队列,说我没有团队意识。但我就是嫌他们走得太慢,跟蜗牛一样磨蹭。”
“你能跑多快?”陆沉上下打量着他那双修长有力的腿。
马长空指了指停在操场边的那辆猛士越野车。
“起步五十米,那玩意儿追不上我。”
“吹牛不上税。”萧破军在旁边冷哼了一声。
陆沉却摆了摆手。“收了。”
队伍越走越深。陆沉的视线落在一个抱着88式狙击步枪、整个人缩在树荫里的士兵身上。
这人眼神死寂,像一头离群的孤狼。别人都在看热闹,他却死死盯着地上的沙砾。
带队的排长走过来,尴尬地搓了搓手。
“这是洛无声。枪法其实相当不错,就是……这小子是个哑巴。不,不是真哑,是严重的社交恐惧症,半年没跟人说过一句话。在战场上无法进行战术交流,没人敢要他。”
陆沉走到洛无声面前。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让旁人纷纷后退。
陆沉的视线落在洛无声扣着扳机的虎口上。
厚厚的老茧。以及握枪时那稳如泰山、连一丝颤抖都没有的手腕。
“不会说话不要紧。会杀人就行。”陆沉拍了拍他的肩膀,“带上你的枪,走。”
洛无声缓缓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突然燃起了一簇幽暗的火苗。他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跟在陆沉身后。
挑人的工作接近尾声。
陆沉走到最后一个蹲在吉普车车轮旁的老兵面前。这人左眼戴着个黑色的眼罩,右眼布满血丝,正拿着一块破布擦拭军靴。
“瞎子刘。去年演习被流弹伤了左眼视觉神经,右眼视力0.1。”陆沉念着手里的资料表,眉头微挑。“一个半瞎,你也敢来报名幽灵特勤?”
瞎子刘停下手里的动作。他没抬头,粗糙的嗓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陆营长。你的左脚军靴鞋底,卡着一颗小碎石。还有,你左边口袋里的机械怀表,秒针刚跳了三十七下。”
周围的军官倒吸一口冷气。操场上人声鼎沸,他居然能听见怀表秒针跳动的声音?
陆沉抬起左脚看了一眼。靴底的防滑纹路里,确实卡着一颗不起眼的碎石子。
他笑了。笑得锋芒毕露。
“瞎了眼,换来了一双顺风耳。夜战好手。归队。”
整整一个下午。
上千号全军尖子,陆沉一个没要。他带着老鬼和萧破军,从各个连队的垃圾堆里,硬生生刨出了三十几个别人眼里的“神经病”。
傍晚的残阳把戈壁滩染成了血红色。
044营那破败的操场上。
这三十几个奇葩神仙歪歪扭扭地站成三排。没一个人站得有军姿的样。
燕隼还在不停地抖着腿,马长空蹲在地上压着韧带。瞎子刘侧着耳朵听风声,洛无声抱着那把狙击枪靠在旗杆上闭目养神。
这群人,在原部队受尽了白眼和嘲讽。现在被陆沉挑中,骨子里那股压抑已久的傲气全释放出来了。他们斜着眼睛打量着四周破旧的营房,鼻子里发出一声声冷哼。
“这就是那个传得神乎其神的幽灵特勤?连个像样的沙袋都没有。”马长空撇了撇嘴,吐出一口唾沫。
“听说那个陆营长是个狠茬子。”旁边一个光头大汉活动着脖颈,骨节发出脆响,“狠不狠,打过才知道。老子在原连队关了半年禁闭,这回非得活动活动筋骨。”
他们个个心高气傲,以为自己身怀绝技,到了这里就能当大爷。
“吱呀——”
指挥室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推开。
陆沉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没穿上衣,结实的上半身布满令人胆寒的刀疤。右手拎着一捆手臂粗细的白蜡木棍。木棍在地上拖行,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老鬼瘸着腿跟在后面,看着操场上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刺头,忍不住砸了咂嘴。
“老大,这帮新兵蛋子眼神挺野啊,全都不服管的样子。”
陆沉停下脚步,随手抽出一根白蜡木棍,在半空中猛地一挥。
“嗡!”
尖锐的破空声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
他冷眼看着那群奇葩,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弧度。
“不服管?”陆沉冷笑,“那就把棍子打断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