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位手握重兵的将军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满身泥浆、胆大包天的列兵。
连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只有通讯台那边的指示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
“砰！”
旁边一位少将参谋长猛地拍案而起。实木会议桌被拍得震天响，桌上的几份文件滑落到地上。
他指着陆沉的鼻子，手指抖得像是在风中凌乱的树枝。
“胡闹！简直是胡闹！”少将参谋长气得脸色铁青，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陆沉！你把演习当成什么了！导演部是中立的裁判机构！谁教你带兵攻击裁判的！你这是严重违反演习纪律！”
面对这雷霆之怒，陆沉不仅没站起来认错，反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他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似乎觉得少将的嗓门太大，吵着他了。
他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沙盘旁边的一套精致茶具上。
那是一个养得油光水滑的宜兴紫砂壶，旁边配着一个小巧的茶杯。这是司令员龙战国的私人物品，平时连警卫员碰一下都要小心翼翼。
陆沉伸出手，毫不客气地拿起那个紫砂茶杯。他端起桌上的热水壶，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满杯热水。水汽蒸腾，模糊了他那张涂满迷彩的冷酷脸庞。
“陆沉！你干什么！那是司令员的杯子！”秦月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她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配枪，却发现自己身处导演部，根本没带武器。
陆沉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几片茶叶。
他没理会秦月，而是抬起头，直视着那位还在暴跳如雷的少将参谋长。眼神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锐利。
“首长。”陆沉喝了一口茶，喉结滚动。“我这人书读得少，您别跟我拽什么中立机构的名词。我只知道一件事。”
他把茶杯重重地磕在沙盘边缘。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帐篷里格外刺耳。
“在真正的战场上。敌人的导弹飞过来的时候，会因为你在帐篷外面挂了一块‘中立裁判’的牌子，就绕着你走吗？”
少将参谋长被这句话噎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战术理论，在这个粗鄙的新兵面前，竟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少将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
“是不是强词夺理，首长心里清楚。”陆沉站起身，单手拎起九五式步枪，枪托抵在腰间。“你们高高在上地坐在这里，看着屏幕上的红蓝光点，把战争当成一场沙盘游戏。可真到了见血的时候，那些所谓的规则和中立，连一张擦屁股纸都不如。”
他指了指身后的萧破军和老鬼等人。
“我带出来的兵，只认一个死理。只要是没穿我们衣服的，只要不在我们防区里的，全都是假想敌。端了你们，我们就是第一。”
帐篷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几位将军面面相觑。陆沉的话虽然难听，甚至有些强盗逻辑，但细细品味，却字字诛心，直指演习脱离实战的痛点。
一直坐在主位上没有说话的龙战国，此刻正死死盯着陆沉手里的那个紫砂茶杯。
他那张威严的国字脸上，表情变幻莫测。眼角的肌肉突突直跳。
这小子打他的脸就算了，还拿他最心爱的茶杯当水瓢用！
“那个叫陆沉的。”龙战国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却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把我的茶杯放下！”
陆沉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又看了看龙战国。他耸了耸肩，随手把茶杯扔回桌上。茶水溅了出来，弄湿了沙盘边缘的几面小红旗。
龙战国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站起身。
他身形高大，久居上位的那股杀伐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你小子胆子不小！敢带着几个残兵败将，跑到我的大本营来撒野！”龙战国绕过会议桌，大步走到陆沉面前。
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目光在空中激烈交锋。
“警卫连！”龙战国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帐篷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一整连全副武装的内卫士兵，端着九五式突击步枪，像潮水一样涌到帐篷门口，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陆沉和044营的刺头们。
只要龙战国一声令下，这十几个人瞬间就会被打成筛子。
“司令员，我看这小子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直接判定他们违规，全部淘汰出局！”少将参谋长在一旁添油加醋。
秦月也上前一步，冷冷地看着陆沉。“陆沉，你现在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接受判定。别再丢人现眼了。”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和龙战国的雷霆之怒，老鬼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砍刀，额头上渗出了冷汗。萧破军把碗口粗的原木横在胸前，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可陆沉却笑了。
他不仅没放下枪，反而慢条斯理地把手伸进了迷彩服的裤兜里。
“司令员，我劝您别冲动。”
陆沉掏出一个黑色的小巧遥控器，在龙战国眼前晃了晃。遥控器上，一颗红色的小灯正以极高的频率闪烁着。
龙战国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秦月脸色一变，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
陆沉大拇指虚按在遥控器的红色按钮上，嘴角的弧度不断扩大，带着一种让所有人胆寒的张狂。
“刚才冲进来的那两分钟。我的爆破手雷动，也就是那个胖子。”陆沉用下巴指了指帐篷外，“他已经在你们导演部的主发电机组，还有那两辆通讯总成车上，贴了整整十公斤的c4判定炸药。”
陆沉看着龙战国，眼神里透着老六般的狡黠。
“只要我手一抖。按下去。不仅这里的供电和通讯会全部瘫痪。而且按照演习判定规则，爆炸范围内的所有人，包括各位首长，全部‘阵亡’。”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分外轻松。
“到时候，这场五年一度的大比武，因为导演部被端，就得提前宣告大结局了。”
龙战国深吸了一口气，死死盯着陆沉手里的那个遥控器。帐篷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让人窒息。
“你小子，真敢按？”龙战国的声音沉得像块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