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林屿就醒了。
窗外的天空还是深蓝色的,星星依稀可见。他悄悄起床,收拾好最后一点行李。娄晓娥给他准备了一些干粮和换洗衣服,装在一个旧军包里。临走前,她又塞给他一封信,说是路上再看的。
林屿把信贴身收好,最后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娄晓娥。
她睡得很安静,脸上还带着泪痕。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她白皙的脸庞上,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尊精致的瓷器。林屿轻轻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然后转身离开。
他怕自己再看一眼,就舍不得走了。
走出四合院的时候,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还在发出昏黄的光。林屿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清晨清冽的空气。
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轧钢厂的门口,一辆军用卡车已经等在那里。
卡车是绿色的军用车辆,车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尘土,显然已经跑了很长的路。赵德山站在车旁,身边还有几个穿军装的年轻人。他们的表情都很严肃,身上透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干练气质。
林屿同志,你来了。赵德山朝他点点头,上车吧。
林屿上了车,发现车厢里已经坐了几个人。他们大多是年轻人,有的戴着眼镜,文质彬彬,一看就是搞研究的知识分子;有的身材魁梧,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干过体力活的工人模样。
这些都是596工程的参与者。赵德山介绍道,你们以后就是战友了。
林屿朝众人点点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厢里的气味不太好闻,混杂着柴油、汗味和军装特有的霉味。但林屿并不在意,他的心早已飞向了远方。
卡车启动了,驶出了49城,向西北方向开去。
一路上,林屿观察着车厢里的同伴。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皮肤白净,书生气很浓。他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时不时在上面写写画画,神情专注。
我叫李明远。年轻人主动开口,摘下眼镜擦了擦,核物理专业的。
林屿,机械维修。
机械维修?李明远推了推眼镜,那也很重要。我们以后的设备调试、安装,都离不开你们。
你们是搞理论研究的?林屿问。
算是吧。李明远苦笑,但说实话,我们的研究条件很差。苏联人撤走了所有专家,带走了所有资料。我们只能从零开始,自己摸索。
他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忧虑。
原子弹的原理我们大概知道,但要把原理变成现实,还有很多很多问题需要解决。材料、工艺、设备……每一个环节都是难题。
林屿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了垂钓空间里的那些能力——机械维修、材料学知识、化学反应……如果这些能力能在596工程中派上用场……
李同志,他开口,你觉得最大的难题是什么?
李明远想了想,压低了声音:一个是铀浓缩。我们需要高纯度的铀-235,但目前的离心机效率很低,产量上不去。另一个是起爆装置的设计。原理我们懂,但要做到精确控制,难度很大。
他顿了顿,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外人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还有一个问题——时间。上面的意思是尽快搞出来,但我们面临着技术和设备上的重重困难。有时候我都觉得,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林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默默思考着这些问题。
铀浓缩……离心机……起爆装置……
这些专业术语在他脑海中翻涌,渐渐和一些模糊的概念联系在一起。
也许,他垂钓空间里的能力,能在这些方面帮上忙。
卡车在公路上行驶了两天一夜。
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城市变成了广袤的平原,又从平原变成了荒凉的戈壁。天空灰蒙蒙的,远处是一望无际的黄沙和砾石,像是一片死寂的海洋。
偶尔能看到几峰骆驼在沙漠中缓缓行走,它们的身影在落日的余晖中拉得很长很长,给这片死寂的土地增添了一丝生机。偶尔还能看到几只苍鹰在天空中盘旋,俯瞰着这片苍凉的大地。
到了晚上,气温骤降。车厢里没有取暖设备,大家只能挤在一起互相取暖。林屿裹紧了军大衣,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天上没有月亮,只有满天的星星在闪烁。
这片星空,和49城看到的是同一片星空吗?
他想起了娄晓娥。此刻的她,应该也在看着这片星空吧。
到了。赵德山的声音响起。
林屿睁开眼睛,朝窗外看去。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晨曦的光芒照亮了这片荒凉的土地。一座巨大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中——简陋的厂房、密集的帐篷、来来往往的人群。
这里就是596工程的核心基地。
卡车在一栋灰色的办公楼前停下。办公楼很简陋,墙面斑驳,看起来是临时搭建的。但林屿知道,就是在这简陋的外表下,隐藏着龙国最核心的秘密。
欢迎来到596基地。赵德山跳下车,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这里的一员了。
下车后,林屿被带到了一个简陋的宿舍里。
宿舍是一排低矮的平房,每间屋子住四个人。床是木板搭的,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窗户很小,光线昏暗,墙角还能看到几道裂缝。
条件艰苦了点,带队的干部说,但很快就会改善的。基地正在建设中,等过几个月,条件会好一些。
林屿放下行李,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他把娄晓娥给他的信贴身收好,生怕弄丢了。信里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把信带在身上,仿佛这样能让他感到一丝安慰。
他打开娄晓娥给他的那封信,一行行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林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睡了。昨晚你告诉我你要走,我一整夜都没睡着。但我知道,你做的是大事,我不能拖你的后腿。
你去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天冷了记得加衣服,饿了要多吃饭。我会在这里等你的,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等你回来,我们就结婚。
永远想你的晓娥
林屿看着这封信,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娄晓娥的字迹娟秀而工整,每一个笔画都透着认真和深情。他仿佛能看到她坐在灯下,一笔一划写这封信的样子。
等我回来。他在心里说,一定会的。
安顿下来之后,林屿被带去见了基地的技术负责人。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身材瘦削,但眼神锐利,精神矍铄。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袖口已经有些磨损了,但依然整洁干净。
这是王老,赵德山介绍道,596工程的总设计师。
王老好。林屿恭敬地鞠了一躬。
王老打量了他一番,微微点头。
林屿同志,欢迎加入596。他的声音沙哑,但透着一股威严,你的资料我看过,你在轧钢厂的表现很出色。组织上安排你来,是因为我们需要像你这样的技术人才。
我会尽我所能。林屿说。
王老站起身,走,我带你去看看你以后要工作的地方。
王老带着林屿参观了基地的主要设施。
首先是铀浓缩车间。
这是一个巨大的厂房,里面安装着几十台离心机。这些离心机是龙国自主研发的,但技术还不够成熟,运转时经常出故障。车间里的噪音很大,工人们都戴着耳罩,说话必须凑到耳边才能听清。即使这样,高频的振动声依然刺得人耳膜发疼。
车间里的温度很高,即使在初春时节,工人们的额头上也渗出了汗珠。他们有的在检查设备,有的在记录数据,有的在搬运材料,每个人都在忙碌着。
这是我们目前面临的最大难题。王老指着那些轰鸣作响的机器,离心机的转速不够稳定,轴承容易磨损,效率很低。我们需要大量的高纯度铀-235,但按照现在的产量,根本满足不了需求。
林屿仔细观察着那些离心机。
他注意到,这些机器的设计确实存在一些问题。转子的平衡性不够好,润滑系统也有缺陷。如果这些问题不解决,设备的寿命和效率都会大打折扣。
王老,他开口了,我能仔细看看这些设备吗?
王老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
林屿戴上安全帽,钻进了一台正在运转的离心机旁边。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机器的每一个部件。转子的振动频率、轴承的温度变化、润滑油的流动状态……他的脑海中快速分析着可能的改进方案。
过了一会儿,他钻了出来。
王老,我有一些想法。他说,但我需要时间进一步研究。
王老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好,你慢慢研究。有什么想法,随时来找我。
参观完铀浓缩车间,林屿又被带到了其他几个车间看了看。
有的是材料加工车间,有的是装配车间,有的是检测实验室。每个车间都面临着各种各样的技术难题,工作人员都在夜以继日地工作着。
林屿默默记下这些见闻,在脑海中整理着思路。
最后,他回到了宿舍。
躺在床上,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回忆着今天的所见所闻。
铀浓缩……离心机……效率低……故障频繁……
这些问题,在他脑海中逐渐形成了一个模糊的框架。
他有一种感觉,他垂钓空间里的能力,也许真的能派上用场。
等着吧,他喃喃自语,我一定会找到办法的。
窗外,戈壁滩的风呼啸而过,带起一阵阵沙尘。
但林屿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