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中旬,49城的第一场雪来得格外早。
那天傍晚,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凛冽的北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呼啸而过。厂区里的工人们都缩着脖子匆匆往家赶,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成雾。路边光秃秃的杨树枝条在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响声。
林屿下班回家,刚推开四合院的门,就看见苏婉清站在院子里,手里捧着一件毛衣。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她的发梢,在昏黄的暮色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她却浑然不觉,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雪中的红梅,倔强而美丽。身上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棉袄,棉袄的领口和袖口都缝着白色的绒毛边,围着的白色围巾被风吹起一角,在雪中轻轻飘动。脸颊被寒风吹得微微泛红,鼻尖也冻得有些发红,但她眼中的光芒却是温暖的。
回来了?她看见林屿,脸上浮现出一丝羞涩的笑容,那笑容像是冬日里绽放的梅花,带着几分娇羞和欣喜,正好,我有事找你。
林屿走过去,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毛衣上。
那是一件深蓝色的毛衣,手工织的,针脚细密整齐,领口和袖口还绣着简单的花纹——是那种老式的麦穗纹,寓意着丰收和吉祥。虽然不算多么华贵,但一看就知道花了不少心思。每一针每一线都细细密密,透着织者的用心。毛线的颜色是那种沉稳的藏蓝色,在雪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
我织的。苏婉清把毛衣递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天冷了,你整天在外面跑,别冻着。穿着……穿着别嫌丑。
林屿接过毛衣,手指触到柔软的毛线,一股暖意从指尖传来。毛线是上好的羊毛线,染色均匀,手感细腻,捻起来柔软蓬松,显然是她攒了很久的布票才换来的上等货色。他能想象出苏婉清坐在灯下,一针一针织这件毛衣的样子——她的手指一定被毛衣针磨出了茧子,眼睛也一定因为长时间盯着织针而酸涩。
不丑。他看着苏婉清,嘴角微微上扬,很好看。
苏婉清的脸腾地红了,那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在雪光的映照下格外动人。她低下头,不敢看他:你……你试试看合不合身,要是不合适我再改改。
林屿把毛衣穿上,动作很慢,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毛衣的大小刚刚好,宽松适度,既不会显得臃肿,也不会紧绑身体。袖子长度合适,恰好到手腕处;肩线平整,贴合身体曲线;衣摆刚好到腰际,比例恰到好处。显然是照着他的身量织的,连各个部位的尺寸都量得刚刚好。这种用心程度,不是随便能做到的。
很合适。他说,辛苦了。
不辛苦。苏婉清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你喜欢就好。对了,这毛线是我妈给的,她说你帮了咱们家那么多,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林屿点点头,目光落在苏婉清被冻红的鼻尖上。雪下得更大了,细碎的雪粒落在她的发丝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他想说让她进屋暖暖,但又觉得这样会显得太过关心。
对了,苏婉清忽然想起什么,声音稍微压低了一些,我爹让我告诉你,年底的物资调配计划他看过了,没什么大问题。还有,周副厅长那边最近好像有动作,你小心点。
林屿点点头,眼神微微一凝。
周道临。
省工业厅的副厅长,陈国栋的后台。虽然陈国栋现在被架空了,但周道临还没有放弃。这条线不能断,得继续盯着。昨天他刚从陈国栋那里得到了不少信息,现在苏父又提醒他周道临有动作,看来对方的反击比他预想的更快。
我知道。他说,替我谢谢苏叔。
苏婉清应了一声,却没有挪步。
院子里的大雪越下越大,两人在雪中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雪花落在毛衣上,很快又融化成水渍,留下深色的印记。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雪花落地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狗吠。
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温馨的默契。苏婉清偷偷看着林屿穿上自己织的毛衣,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和林屿相处的点点滴滴——他从坏人手里救了她,帮她家解决了困难,还让她和弟弟都有了体面的工作。这样的人,值得她用心去对待。
进屋吧,外面冷。林屿说。
苏婉清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移动脚步。她的目光落在林屿身上那件自己织的毛衣上,嘴角浮现出一丝满足的微笑。
林屿。
你……你要照顾好自己。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不想看到你出事。
林屿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年代的女孩子,表达感情的方式总是这样含蓄而真挚。没有华丽的语言,没有海誓山盟,只有一件亲手织的毛衣,一句简单的叮嘱,却胜过千言万语。
放心。他说,我会小心的。
苏婉清点点头,转身走进风雪中。她的身影在雪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四合院的垂花门后。
林屿站在门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毛衣。针脚细密整齐,是花了心思的。手指抚过那细密的麦穗纹路,他仿佛能感受到苏婉清织这件毛衣时的认真和用心。
他忽然有些感慨。
穿越到这个世界快一年了,他一直在忙着和各种势力斗智斗勇,却忽略了身边这些真心关心他的人。苏婉清、秦淮茹、于莉于海棠两姐妹……这些人,都是他的助力,也是他的牵挂。
他转身进屋,把毛衣小心地挂在衣架上。衣架是那种老式的木质衣架,上面雕着简单的花纹,和这件新毛衣形成鲜明的对比。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整个四合院都被笼罩在一片银白之中。院子里的老槐树被雪压弯了枝条,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凌,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晶莹的光芒。
林屿坐在桌前,翻开账本继续研究。
不管外面风雪多大,他都不能停下脚步。
与此同时,四合院的另一个角落。
许大茂躲在窗户后面,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结成一层薄雾。他用袖子擦出一块透明的区域,看着林屿和苏婉清在雪中说话,脸上露出阴鸷的笑容。
林屿啊林屿,你小子艳福不浅。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嫉妒和怨恨,厂里有秦淮茹,院子里有苏婉清,真是左拥右抱啊。厂花、院花都让你一个人占了,凭什么?
他想起自己在厂里和娄家的处境,心中更是愤恨不平。他掏出那几张照片——那是他偶然拍到的林屿和秦淮茹在一起的照片,虽然没有暧昧的动作,但角度刁钻,看起来就像是两人在私会。
等着吧,早晚让你身败名裂。许大茂咬牙切齿地说,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光。
他转身走进屋里,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那是他这些年收集的关于林屿的黑材料——有些是真的,有些是道听途说,有些则是他故意编造的。他相信,只要把这些东西抛出去,林屿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林屿的黑材料……还不够多,得再加点料……他喃喃自语,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又添了几行字。
窗外,雪越下越大,仿佛要掩盖世间所有的肮脏和罪恶。但许大茂不知道的是,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林屿派来的人看在眼里。
他在笔记本上又写了几行字,歪歪扭扭的字迹看起来格外刺眼。写完之后,他把笔记本锁进抽屉里,钥匙就挂在裤腰带上,叮当作响。
许大茂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专注于编织林屿的时,一双眼睛正在暗处注视着他。那是林屿通过垂钓空间获得的能力——人脉洞察——所感知到的异常波动。这种能力能够感知周围人的情绪波动和大致意图,当许大茂对他的敌意值达到某个阈值时,这种波动就会被系统捕捉并反馈给林屿。
换句话说,许大茂的一举一动,都在林屿的掌控之中。
但林屿并没有急于行动。对付许大茂这种小角色,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动手。他只需要等待,等待许大茂露出更大的破绽,然后一击致命。
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夜晚,轧钢厂的工人们大多已经回家,只有少数值夜班的人还守在岗位上。而在这座四合院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盘算。
林屿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研究账本的同时,另一场阴谋也在悄然酝酿。
周道临已经得知了轧钢厂发生的一切。陈国栋被架空、王德发被处理、阎埠贵投靠林屿——这一切都让这位省工业厅的副厅长感到不安。他花了多年时间在轧钢厂布下的棋子,如今几乎被林屿一扫而空。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林屿……省城的一间办公室里,周道临放下手中的文件,眼中闪过一丝阴沉的光,你以为扳倒几个小卒子就完了?太天真了。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窗外飘着雪花,整个世界都被白色覆盖,但他心中的怒火却在熊熊燃烧。
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战争的序幕,才刚刚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