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正月初一。
北京城下了一夜的雪,清早起来,南锣鼓巷白茫茫一片。屋檐上挂着冰溜子,胡同口的石狮子戴了白帽子,连95号院那棵老枣树都裹了一层银霜,枝丫上地往下掉雪粉。
林屿站在院中院的廊下,呼出一口白气。
三年了。
穿越到这个年代整整三年——从1959年那个春寒料峭的傍晚,到今天1962年的正月初一,他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穿越者,变成了这个院子的主心骨。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经历了大饥荒的人都知道——这三年比三十年都漫长。
——
林哥!过年好!
秦京茹裹着一件红棉袄从厨房端着蒸笼出来,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蒸笼里是白面馒头——真正的白面馒头,不是掺了麸皮和树皮的那种。白白胖胖,一个个挤在笼屉里,像小胖墩儿排队似的。
过年好。林屿笑着接过蒸笼,今年这馒头比你去年做的好——发面发得足。
那当然!秦京茹骄傲地挺了挺胸,我现在可是食堂掌勺的,白面馒头都算小意思了。等会儿再给你上硬菜——红烧肉、糖醋鱼、拔丝地瓜……
行了行了,你当过年呢?
就是过年啊林哥!
林屿一愣——是啊,今天是正月初一,是过年。
大饥荒那两年,过年跟不过年没什么区别,能吃上一口东西就谢天谢地了,谁还管什么年不年的。但今年不一样——
今年,院中院的烟囱从早到晚冒着肉香,厨房里锅碗瓢盆响个不停,院子里贴了红对联,廊下挂了红灯笼。
这才是过年该有的样子。
——
中院里,秦淮茹正带着槐花贴窗花。棒梗举着一串鞭炮在院子里蹦跶,小当坐在门槛上啃糖葫芦——那是林屿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冰糖葫芦,红彤彤的,糖衣冻得嘎嘣脆。
三大爷,过年好!棒梗从阎埠贵身边跑过去。
阎埠贵坐在自家门口,裹着棉袄缩着脖子,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既有对过年的期盼,又有对自家日子不如从前的失落。
自从陈国栋倒台之后,阎埠贵就没了最大的靠山。以前他帮陈国栋做账、管采购,虽然从中捞了不少好处,但也算是有上面的人罩着。现在陈国栋虽然还在厂里,但已经是个没有实权的副厂长,自身都难保,哪还顾得上他?
过年好,过年好。阎埠贵勉强笑了笑,从兜里摸出两颗水果糖塞给棒梗,去玩吧。
棒梗接了糖就跑了,阎埠贵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心里盘算着——过完年得好好想想出路了。采购那块肥肉他经营了这么多年,一朝失势就什么都没了?不行,还有他那几个亲戚在供应站和物资局的关系,不能就这么算了。
——
前院里,刘大妈正领着几个大娘包饺子。易中海坐在一旁抽旱烟,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自从第一卷里那些事之后,他在院里的威信已经大不如前了。
只有聋老太太,还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样子——坐在后院的竹椅上,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圆,吃得津津有味。
老太太,汤圆好吃不?林屿端着一碗汤圆走过去。
聋老太太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小子——又从哪儿弄的糯米面?
赵叔寄来的。林屿面不改色。
聋老太太了一声,没再追问。她心里门儿清——林屿这小子总有些来路不明的好东西,但她从来不问。活得久了就明白,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汤圆好吃。她说,然后又补了一句,今年这个年,比前两年像个样子。
林屿在她旁边坐下来,看着院子里嬉闹的孩子们——
嗯,以后每年都会更好。
聋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
下午,何雨水来了。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棉袄——那件棉袄是林屿去年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布料,秦淮茹帮她做的。穿在她身上,衬得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新年好。她站在院中院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你怎么又带吃的?林屿接过食盒打开一看——是炸麻花和豆沙包,你做的?
我跟我淮茹姐学的。何雨水有点得意,尝尝,好不好吃?
林屿咬了一口豆沙包——皮薄馅足,豆沙甜而不腻。
不错,比食堂的强。
何雨水脸一红,但嘴上不饶人:那当然,我可是专门给你做的——别人想吃还没有呢。
她说专门给你做的的时候,语气很自然,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屿,像是在说另一句话。
林屿假装没看见,又咬了一口麻花:嗯,麻花也不错。
何雨水翻了个白眼——这个木头!
但她也没生气,而是自顾自地走进厨房,我帮你收拾——大过年的,厨房乱成这样像什么话?
林屿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这丫头,越来越会往厨房里钻了。
——
傍晚的时候,娄晓娥来了。
她端着一盘自己做的腊味拼盘——腊肉、腊肠、板鸭,切得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摆得像酒席上的冷盘。
林屿,过年好。她站在门口,声音轻柔。
和何雨水的风风火火不一样,娄晓娥总是这样安安静静的——像一汪清水,不起波澜,但看着就让人心里安宁。
过年好,快进来。林屿接过盘子,这腊味是你自己做的?
嗯,京茹姐教我的。娄晓娥走进客厅,目光不自觉地扫了一圈——沙发、茶几、书架、墙上的地图……一切都跟半年前一模一样,但又好像不一样了。
以前她来这个屋子,心里总是小心翼翼的——怕被许大茂知道,怕被人说闲话,怕自己做错什么惹人不高兴。
现在她来这个屋子,心里是踏实的。
因为这里没有许大茂了,因为她是自由的,因为——
坐啊,愣什么呢?林屿倒了杯热茶递给她。
娄晓娥接过茶杯,低头抿了一口——热茶暖到了心里。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林屿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忙活——一会儿端菜,一会儿倒酒,一会儿又去炉子边翻锅。
你做这么多菜,吃得完吗?
院里人都会来——淮茹姐带着孩子,京茹也在,赵叔寄了两瓶茅台,今晚热闹。
娄晓娥了一声,站起来——我帮你。
她说着就走进了厨房,挽起袖子开始洗菜。
两个人在厨房里并排站着——林屿切菜,娄晓娥洗菜,偶尔手背碰着手背,谁也不说破,但谁也没躲开。
水汽氤氲,菜香四溢,灶火映在两个人的脸上——
娄晓娥偷偷看了一眼林屿的侧脸——棱角分明,眉目舒朗,做事利落又稳当。
她想起了第一次见他的样子——那时候他刚搬进院里,不爱说话,总是独来独往。谁能想到,就是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后来成了全院人的依靠?
看什么呢?林屿头也不抬地问。
娄晓娥脸一红,赶紧低头——没、没什么,我看这菜洗得差不多了……
林屿嘴角一弯,没拆穿她。
——
晚上的年夜饭,院中院摆了两桌。
一桌大人,一桌孩子。
林屿、秦淮茹、娄晓娥、秦京茹、何雨水围坐一桌。棒梗、槐花、小当加上隔壁院来的两个小崽子,叽叽喳喳地围在另一桌。
菜很丰盛——红烧肉、糖醋鱼、蒜薹炒肉、腊味拼盘、凉拌黄瓜、拔丝地瓜、白面馒头、二米饭……
搁在前两年,这桌菜能看哭半个北京城。
来,过年了——林屿举起酒杯,敬大家。过去三年不容易,但咱们挺过来了。今年,会更好。
更好!众人碰杯。
秦淮茹眼眶微红——她想起前两年过年,一家四口就着一碗稀粥和半块窝头,孩子们饿得直哭。今年桌上全是肉,孩子们吃得嘴角流油——
谢谢你,林屿。她低声说。
谢什么——都是大家伙儿自己挣的。林屿笑了笑,淮茹姐的缝补活越来越好了,晓娥的手艺也上来了,京茹更不用说——食堂掌勺,多少人羡慕。
秦京茹被夸得不好意思,低头扒饭——但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何雨水在旁边哼了一声:那我呢?
林屿看了她一眼,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聒噪。
你才聒噪!何雨水拿筷子戳了他一下。
娄晓娥抿着嘴笑——她喜欢看林屿和别人斗嘴的样子,轻松、自在,没有一点架子。
这样的男人,让人安心。
——
夜深了,客人都走了,院中院安静下来。
林屿坐在书房里,翻开笔记本——
新的一年,他需要理一理头绪。
1962年·待办:
中印边境——前世记忆里,1962年秋天会有一场边境自卫反击战。龙国军队大获全胜,但过程并不轻松。如果他能在战前提供关键地形情报,就能减少伤亡,甚至扩大战果。这件事,必须提前布局。
采购渠道——厂里物资供应一直有问题,饥荒时期更是捉襟见肘。阎埠贵管采购那些年,渠道又窄又不透明。如果能打通新渠道,对厂里、对国家都有好处。
陈国栋——人还在,心不死。周道临的线没断,这条蛇迟早还会露头。
左手烫伤疤 ——痢疾源头的那个人,还没找到。这条线不能放。
垂钓空间——Lv2深潭已解锁,幽泉眼可用。47枚鱼饵在手,该省的省,该花的不能省。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窗外,雪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把整个院子映得亮堂堂的。
1962年。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
这一年,龙国不容易。内忧刚平,外患将起。但只要方向对了,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他闭上眼——
院中院很安静,只有枣树枝上积雪落地的声。
忽然,垂钓空间传来一声轻响——
【叮!第二卷·破局立威·已激活】
【新卷加成:逢凶化吉+10%概率】
【当前钓场:Lv2深潭·幽泉眼】
【鱼饵余额:47枚】
林屿睁开眼——嘴角一弯。
破局立威——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卷名,然后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下,95号院安安静静的,只有几户人家的窗口还亮着灯。
他看着那些灯火,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豪情,不是壮志,而是一种很朴素的东西——
这些人,我要护着。
这个国,我要帮着。
1962年,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