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峰顶。
岳不群凭崖而立,猎猎山风鼓荡着他华贵的紫袍,手中的五岳令旗在风中舒展,旗面上的山岳图案在晨曦中仿佛活了过来,吞吐着浩荡云气。他极目远眺,云海翻腾,如同变幻莫测的天下大势。身后,林宇涛静立如古松,青衫在风中微微拂动。
“韵儿,”岳不群的声音穿透风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掌控全局的深沉,“风云,起了。”
林宇涛的目光穿透浩渺云海,投向那不可知的、更广阔的天地,声音平静,却蕴含着定鼎乾坤的力量:“师傅,剑已拭,锋正寒。华山的道,始于足下,行向八荒。”
山风呼啸,卷动着无边的云海,也卷动着即将席卷整个江湖的滔天巨浪。山巅紫气氤氲,蒸腾而上,与初升的朝阳交相辉映,煌煌然不可逼视。
一个属于华山剑派、更注定要深深铭刻下林韵之名的全新时代,正伴随着这浩荡的紫气,磅礴开启,其势如虹,沛然莫御!
嵩山封禅台的惊天波澜,如同投入江湖的巨石,激起的滔天巨浪正席卷四方。而此刻的华山,玉女峰上,却笼罩在一片相对宁静的氛围里。
风清扬坐镇思过崖,如定海神针;岳不群携林宇涛及核心弟子远赴嵩山,锋芒毕露。偌大的华山派,便由宁中则主持大局,带着剩余的弟子与伤者,守护着这千年基业。
令狐冲便是留守者之一。令狐冲的伤势若非林宇涛及时援手并留下那瓶异香扑鼻、光华流转的“九转玉露丹”,他此刻怕是仍在鬼门关徘徊。
此刻,他正盘膝坐在自己小院的老松树下,缓缓运转着华山心法。阳光透过松针,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体内那股盘踞不去的阴寒,在玉露丹沛然浑厚的药力持续滋养下,已消融大半,丝丝缕缕的暖流在经脉中游走,修补着受损的根基,带来令人舒畅的麻痒感。
“大师兄!大师兄!”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年轻弟子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和兴奋,“巡山的张师弟他们在后山‘仙人指路’石那边,抓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家伙!那人…那人说是来给您送信的!”
令狐冲眉头微蹙,缓缓收功,睁开眼:“给我送信?什么人?”
“不清楚,那人蒙着脸,轻功极好,差点让他溜了!他说信必须亲手交给您,否则宁可毁了。”弟子回道。
“人在哪?” “被押到正气堂外了,师娘已经过去了。”
令狐冲心中疑窦丛生。他认识的人虽多,但谁会如此隐秘地来华山送信?尤其在这个敏感时刻。他不敢怠慢,起身整理了下衣袍,快步向正气堂走去。
正气堂外,气氛有些肃杀。几名巡山弟子持剑围着一个被反绑双手的黑衣人。那人身材瘦小,低着头,蒙面巾已被扯下,露出一张平平无奇、带着几分惊恐的年轻面孔。
宁中则一身素净的青色劲装,站在台阶上,目光如电,审视着阶下之人。她虽未刻意散发气势,但那份沉稳与威严,足以让宵小之辈胆寒。
“师娘。”令狐冲上前行礼。 宁中则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令狐冲:“冲儿,此人声称有信给你,指名道姓,颇为蹊跷。你且看看。”
那黑衣人见到令狐冲,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连忙挣扎着喊道:“令狐少侠!令狐少侠!小的只是奉命送信!绝无歹意!信…信就在我怀里!”
宁中则使了个眼色。一名弟子上前,从那黑衣人怀中摸出一个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的牛皮纸信封,恭敬地递给宁中则。宁中则仔细检查了火漆封印,确认无异常,这才转交给令狐冲。
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只有一行清丽娟秀、却又带着一丝独特韵味的字迹:“令狐少侠亲启”。
令狐冲的心猛地一跳!这字迹…他太熟悉了!是那个荒野的山洞的一面之缘,是绿竹巷中,那个抚琴弄箫、清雅如仙的“婆婆”所书!是任盈盈!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混杂着被欺骗利用的愤怒,荒野山洞中短暂相处的温馨与悸动,以及此刻这封信带来的强烈不安与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他深吸一口气,在宁中则和众弟子注视下,撕开了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笺。
展开素笺,那熟悉的、带着幽幽兰芷之气的墨香再次萦绕鼻端。字迹依旧清丽,却少了几分往日的从容,多了几分急切与愧疚:
“令狐少侠如晤: 自上次一别,音讯渺茫。闻君身受重创,盈盈五内如焚,忧心如捣。此皆因向叔叔为营救家父之计,未能坦诚相告,反累君身陷险境,几至不测。盈盈每每思及,愧悔难当,痛彻心扉!此非推诿,实乃盈盈之过,未能及时阻拦,致使君子蒙尘,侠义受屈。盈盈在此,叩首谢罪,万望君念在昔日竹林清谈、琴箫和鸣之谊,稍解郁愤,宽宥此不得已之过。
家父脱困,感君高义,然亦深知其性情刚烈,行事…有时不免偏激。其所留‘吸星大法’,看似神功,实则暗藏凶险玄机!此法门乃家父早年所创,霸道绝伦,强纳异种真气于己身,初时确可功力暴涨,然异种真气驳杂不纯,相互冲突,如附骨之疽,终将反噬!
轻则经脉寸断,功力尽废,形同废人;重则真气逆冲,爆体而亡,死状极惨!更甚者…此法或有更深层之隐患,盈盈亦未能尽窥。
此非危言耸听,实乃家父亲口所言,亦是其自身亦受其害之苦痛根源!君秉性纯良,光明磊落,万万不可为一时之强,沾染此等饮鸩止渴之功!切记!切记!
江湖风波险恶,君伤体未愈,盈盈心实难安。若君…若君心中尚存半分旧谊,不弃盈盈罪愆之身,恳请移驾洛阳一晤。绿竹巷中,清茶已备,琴箫尚在,盈盈翘首以盼,亲向君负荆请罪,细述原委。万望珍重,盼复佳音。盈盈 泣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