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林一飘然落下,对着林宇涛恭敬行礼,目光扫过地上如获新生的四人,眼中并无意外,只有对林宇涛手段的深深敬畏。
“林一,你来得正好。”林宇涛微微颔首,示意卫辰过来,目光再次投向江南四友,“你们心中或许有惑,为何我华山愿接纳四位,又为何如此看重你们的琴棋书画之艺?”
黄钟公四人闻言,立刻凝神肃立,洗耳恭听。连瘫软的黑白子也挣扎着抬起头。
林一上前一步,沉声道:“少主天纵之资,已窥破后天返先天之无上玄关。”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先天之境,内力累积只是基石,精神意念的蜕变升华,才是跨越天堑的真正钥匙。”
他目光扫过四人,“琴韵通玄,可涤荡心神,蕴养灵性;棋局变幻,可磨砺心志,推演天机;书法入道,笔走龙蛇间凝神聚意;丹青写意,泼墨挥毫中感悟天地。此四艺,皆乃锤炼精神、明心见性之无上法门!少主之意,是要以尔等所长,助我华山弟子,于文武兼修之中,蕴养神魂,夯实道基,为未来问鼎先天,铺就通天之路!”
这番话,如同拨云见日,瞬间点醒了江南四友!他们浸淫各自艺道一生,深知其中对心性的磨砺,却从未将其提升到“精神升华”、“问道先天”的玄奥高度!
原来,林宇涛招揽他们,并非一时兴起,更非仅仅看中他们的武力,而是洞悉了艺道与武道终极境界之间那玄之又玄的联系!这是何等深远的眼光,何等宏大的格局!
黄钟公浑身剧震,看向林宇涛的目光,已从感激、敬畏,彻底化作了高山仰止般的崇敬!秃笔翁激动地握紧了他那杆沉重的大笔,仿佛握住了崭新的道途!
丹青生喃喃自语:“以画入道…以画入道…” 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就连重伤垂危的黑白子,黯淡的眼底也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火种,燃起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
林宇涛没有再多言。他转身走入墨香阁。岳灵珊迎上来,眼中满是关切:“韵哥哥,你脸色不太好…”
“无妨。”林宇涛摇摇头,走到令狐冲榻前。经过方才的施针压制,令狐冲的气息平稳了许多,但体内异种真气的冲突只是被强行压制,并未根除,如同暂时休眠的火山。
“此地不宜久留。任我行脱困,魔教必有反应。”林宇涛对卫辰吩咐,“你护送大师兄和灵珊,带他们四人,即刻启程,走水路,经林家秘密渠道,先行返回华山。”
他目光转向江南四友,尤其是重伤的黑白子,“黄老,丹青前辈,秃笔前辈,你们三人协助林一。黑白前辈伤势太重,路上需小心照看。回到华山,自有人接应安置。”
“谨遵少主(林少侠)之命!” 卫辰与黄钟公等人齐声应诺。
“韵哥哥,你呢?”岳灵珊急问。
林宇涛望向西湖方向,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重重屋宇与烟波:“向问天引大师兄入局,放出任我行,搅动江湖,这笔账,总要有人去算个清楚。况且…”
他声音转冷,带着一丝凛冽的锋芒,“嵩山派借大师兄之事,对我华山步步紧逼,污名横加。这盆脏水,也该泼回去了。”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秃笔翁见状,不顾手臂酸麻,连忙上前研磨。林宇涛提笔蘸墨,手腕悬空,凝神片刻。笔落!
笔走龙蛇,铁画银钩!一股沉凝雄浑、却又带着铮铮锐气的意境透纸而出!顷刻间,一行大字跃然纸上:
“梅庄一晤,江南四友,弃暗投明,归于华山。魔教失鹿,天下共逐。嵩山诸君,好自为之!”
落款:华山林宇涛。
字字如剑,力透纸背!既昭告了江南四友的归属,点明魔教囚禁任我行的秘密据点被破、任我行脱困的事实,更将嵩山派置于风口浪尖——你们不是口口声声说我华山勾结魔教吗?如今我华山收服魔教高手,破其巢穴,你们嵩山,又当如何?
“将此信,”林宇涛将笔搁下,墨迹未干的纸张在阳光下散发着凛冽的气息,“传檄江湖。”
卫辰小心接过,眼中闪过钦佩:“属下明白!定让此信,传遍五岳!”
安排已定,卫辰立刻着手安排船只。黄钟公三人也强打精神,协助收拾。丹青生小心翼翼地将林宇涛那幅字卷好,视若珍宝。
岳灵珊搀扶着依旧虚弱但神志清醒了许多的令狐冲走出墨香阁。令狐冲看到庭院中景象,看到那四个曾经看守他的魔教高手如今对林宇涛毕恭毕敬、眼中充满感激与敬畏的样子,再想到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强烈的羞愧再次涌上心头,不敢直视林宇涛的眼睛。
“大师兄,”林宇涛走到他面前,声音平静,“是非功过,回山再说。华山,永远是你的根。”
令狐冲身体一颤,猛地抬头,看着林宇涛那双深邃如星海、平静无波却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眼睛,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哽咽的:“…林师弟…谢…谢…”
船只悄然驶离孤山,融入西湖浩渺的烟波之中。
梅庄恢复了表面的宁静。琴心小筑内,一片狼藉尚未收拾。黄钟公独自一人,走到他那张幸免于难的古琴“号钟”前。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尖拂过冰凉的琴弦。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林宇涛那渊渟岳峙的身影,那神乎其技的银针,那洞彻先天的宏论…还有那被逼出体外的、缠绕半生的阴寒与恶毒…最终,定格在宣纸上那力透纸背、锋芒毕露的十六个大字上。
指尖轻拨。 “铮——” 一声清越孤高的琴音,如同雏凤初啼,带着挣脱樊笼的激越与新生的茫然,破开了梅庄压抑的寂静,袅袅升腾,飘向西湖之上那辽阔无垠的天空。
琴音之中,再无往日的避世消沉,而是隐隐透出一种踏上崭新道途的、微带颤抖却无比坚定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