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兄妹俩围着火炉对坐。
魏姝看着窗外的月亮叹息。魏缭则拿着玉箸翻着铁皮上烤着的猪肉、羊肉,时不时地还撒上点调料。
“第十八次。”魏缭摇了摇头。
“什么?”魏姝闻声回首。
“一晚上,这是第十八次叹息了。”
魏姝闻言又叹息了一声。
“十九。”
“阿兄,阿妹心里烦呐。”
魏缭一早就知晓了此事,他对此倒是很是随意:“此事不必忧心,多交些罚款就是了。”
“这哪里是罚款的事啊,若真的有人抓住此事,不停地向大王进献谗言,总有一日,大王也会烦躁的。”魏姝喝了一口茶,“再者,我也不是因为这事烦。”
“哦~”
“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好解决得很。”刚开始的时候,事情来得猝不及防,她确实没有反应过来,但是当她回了府,仔细思索之后,就发现这些根本就是不是什么大事。
“大王虽前前后后说了许多,但我细细思量后,其实也只有一条硬性要求,那就是,我,不能嫁与他人。正好,我也没有嫁人的打算。”
“可女子嫁人本……”
“欸,停。”魏姝紧急叫停,二十一世纪的催婚已经让人很烦躁了,大秦版的催婚,还是敬而远之的好,“我理解阿兄的意思,可是,阿兄你看,如今的我,哪里需要男子来给我提供好的生活呢?成婚之后的好处,你给我列出个一二啊。”
古代的婚姻制度,她一个现代人,真的没有办法接受。她不愿意成为后宅的笼中鸟,她要做自由的苍鹰。
而且,古代连坐制度,真不是开玩笑的。你人可能安安稳稳在家里坐着,但是下一秒因为你自己都不认识的亲戚,脑袋可能都保不住了。所以,还是自己苟起来发育的比较好。
“不成婚,你年岁大了,若是病了饿了,该如何处置啊?”
“首先,有了孩子,年岁大了,他也不一定能够在你病了饿了的时候,给予你帮助;其次,只要我有钱有权,有的是下人服侍,根本就担忧不上这些;再次,只要大王护我、小小苏护着我,阿兄护着我,这天下,谁敢怠慢我;最后,我的一切最后都会全数还给大秦的,若真有下一代,有了私心,岂不辜负了我对大王的一片忠心?”魏姝抬眸看向窗外的明月。
“人生短暂,譬如朝露,何必把时间耽于那些小情小爱当中,天下之大,众生皆苦,我要将自己有限的生命,投入到大秦轰轰烈烈的事业当中去。所以,阿兄,你就莫要在劝我了。”
“罢了。那如你所说,后续若是有人抓住这点,不停进献谄媚之言,那该如何处理?”如今说什么其实都晚了。小妹手中之物,腹中才华,皆被秦王看中,若是嫁于他人,秦王岂能安枕?最后的结果,秦王便只能是防患于未然。
“这点我想过了。不能嫁人,又不入后宫的最好的解决办法。那就是拉大王下水。”魏姝狡黠一笑,夹了块刚烤好的羊肉片,沾了辣椒粉,便一脸享受地咀嚼了起来,“阿兄这烤肉技术,真是无人可比。”
“什么?拉大王下水?”
一旁的嬴政也是似懂非懂,不过他看了眼烤肉,看着倒是新奇得很,可惜,他现在的状态,没有办法享受到这烤肉。
“让大王,成为我的绯闻男友,那那些大臣,自然不敢多说什么。”
“不懂。”
“就是让他们以为我和大王私下有些什么暧昧关系,他们总不敢催促大王的女人嫁给别人吧。这样不仅能解决他们的非议,还一并解决了将来有可能来拉媒说亲的。一石二鸟,多好。”
“胡闹。你自己名声不要了?”
“名声这种东西,要它干什么。能吃饱饭还是能喝饱水,不重要。而且名声差点,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做臣子嘛,总要有些东西,抓在大王的手中才好。”
“那你就没有想过,大王的想法?你用他作筏子,他万一不同意呢?”
“我这不也是没有办法了吗?他如果不同意,那只能他拿出一个更好的办法。再说了,为了大秦的雄图霸业,大王会同意的。”魏姝说话间又吃了一块肉,“而且,现在朝臣们当中没有人怀疑我和大王关系的?大把大把的人吧。我现在都怀疑,当初大王让我于侧殿办公,他就想到了今日了。不愧是我政哥。”
那倒没有。当初放在侧殿,一是为了窃听她心中的话语;二也是方便监视。嬴政垂眸看着二人,不过魏姝此法,倒也不失为一种巧妙的破局之法。
嬴政看了眼魏姝,此人,若非全身心皆是寡人,皆是大秦,那定然是大秦之劲敌啊。好在,这女人,口中所说,心里所想,皆是大秦天下,皆是黎民苍生。
魏缭无奈地摇了摇头:“可惜你此番忠心,大王看不见啊。”
“不需要他看见,他心怀天下,能明白我心中之一二,我就满足了。”魏姝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一口烤肉一口酒,对月当歌,人生几何啊。”
“大王,确实是一个心怀天下的人。”这段时间以来,魏缭对嬴政的看法,有了很大的改变。
作为秦王,他的野心勃勃,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杀伐果决,但是也正是因为他这种性格,整个大秦上行下效,令行禁止,行事效率能够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且他任人唯贤,礼贤下士,不贪图骄奢的生活,也不沉溺于女色当中,时刻考虑着大秦将士与百姓的生活,比其他六国国君确实要圣明得多。
他现在隐隐地能理解魏姝对秦王的盲目追崇。毕竟这种君主,已经是天下有识之士所追寻的圣明之君了。
“我就知道,阿兄迟早有一日也会被大王的魅力所折服的。”魏姝低头粲然一笑,毕竟政哥的魅力,到了两千年后,依然强大无比。
“你天天在我面前说大王这也好,那也好,不就是想着有这么一天吗?”魏缭也夹了片羊肉片,“还是牛肉的口感好。可惜,牛肉只有祭祀之后才能食用,平时是没办法吃到了。”
“嗯哼,你这么一说,我想起了一个叫做曲辕犁的东西。”魏姝眉头一挑,脑海中灵光一现。
在大秦,甚至是整个封建王朝,牛,作为耕种的主要劳动力,民间是不得随意宰杀的,严重的都要给牛偿命的。归根究底,还是耕种技术有限,人力有限,农作物产量低下造成的。
大秦现下用的是直辕犁,十分笨重,占地面积还大,一个直辕犁需要两头牛,两三个人扶着,十分不便,如果是曲辕犁,不仅可以省力、省牛,还能提高耕种效率。
“曲辕犁?”
“嗯哼。不过我得再想想。”她现在记得不是很完全,得再琢磨琢磨才可以。
曲辕犁?
嬴政也抬头看向了窗外,月明星稀,微风徐徐,是一个好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