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京城的九道城门轰然关闭。
厚重的包铁城门落下巨大的顶门杠,沉闷的撞击声震得四方皆惊。
漠北黑甲铁骑手持火把,整齐划一地接管了九门防务。
猩红的火光冲天而起,将整个京城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街道上空无一人,唯有沉重的马蹄声踏在青石板上,发出令人胆寒的声响。
大理寺与刑部大堂内外,早已被黑甲军围得水泄不通。
大堂之上,数千支粗如儿臂的牛油蜡烛熊熊燃烧,将公堂照得纤毫毕现。
大理寺卿、刑部尚书以及督察院御史等一众前朝司法要员,全都两股战战地跪在下首。
晏霆骁端坐于高堂正中的紫檀木大椅上。
他身上的黑铠尚未褪去,森冷的杀伐之气笼罩全场,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沈青栀坐在他身侧的小几旁,手里捧着一盏用灵泉水新沏的龙井茶,慢条斯理地抿着。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惊堂木声撕裂了死寂。
铁山千户大步走上前,将那一卷从宗正寺暗牢里搜出来的发黄卷宗,狠狠甩在刑部尚书的脸上。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这是景和狗皇帝亲笔画押的暗档,上面有你们每一个人的印信!”
刑部尚书被砸得鼻青脸肿,颤抖着手捡起那卷宗,只看了一眼,便吓得魂飞魄散。
“将……将军饶命啊!”
刑部尚书扑通一声重重磕在地上,额头瞬间渗出鲜血。
“当年之事,全都是魏督公与景和帝一手操办的啊!”
“下官若是不在上面画押,全家老小的脑袋就保不住了,下官也是被逼无奈啊!”
沈青栀放下茶盏,瓷盖与茶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她抬起眼帘,眸光清冷如霜,嘴角泛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被逼无奈?”
“一句被逼无奈,就能抹平墨家七位战死沙场的英灵所受的奇耻大辱?”
“一句被逼无奈,就能让我沈家满门被诬陷通敌,老弱妇孺千里流放漠北吃沙子?”
沈青栀站起身来,步履轻缓地走下台阶。
她身上的绣金罗裙随风微动,无形中散发出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
“当年你们联名上奏,伪造墨老将军通敌信件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被逼无奈?”
“你们瓜分沈家在江南的万顷良田、抄没墨家军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被逼无奈?”
大堂下首跪着的十几名官员瑟瑟发抖,面如土色。
有的官员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瘫在地上痛哭流涕,有的则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晏霆骁看着卷宗上那一个个刺目的朱红名字,黑眸中翻涌着滔天怒焰。
当年他父亲墨老将军领兵抗击蛮族,浴血奋战,斩敌数万。
可捷报传回京城,等来的不是嘉奖与粮草,而是锦衣卫的锁链与一杯毒酒。
这帮尸位素餐的奸佞小人,为了讨好昏君与魏阉,在朝堂上颠倒黑白。
他们将满门忠烈构陷为叛国逆贼,不仅剥夺了墨家所有的爵位与兵权,更将墨家宗祠付之一炬。
若不是他当年侥幸在漠北隐姓埋名化为军户百户,墨家唯一的血脉早已断绝。
“铁山。”
晏霆骁的声音冰冷彻骨,仿佛来自九幽深渊。
“在!”铁山昂首抱拳,声如洪雷。
“持此名册,按图索骥。”
“凡在此绝密卷宗上署名者,不论官居何品,不论门第多高。”
晏霆骁站起身,长戟往地面重重一顿,坚硬的青砖瞬间龟裂开来。
“全部革职查办,抄没家产,押入死牢!”
“有敢反抗或藏匿者,格杀勿论!”
“诺!”
铁山眼中闪过嗜血的快意,一把抓过名册,带着数百名黑甲精骑杀气腾腾地冲出了大理寺。
很快,寂静的京城大街上响起了密集的破门声与哭嚎声。
“锦衣卫抄家!闲杂人等退避!”
“奉新皇之命,捉拿陷害忠良的叛党,反抗者立斩!”
火把照亮了一条又一条繁华的街道。
曾经不可一世的侍郎府、尚书府,大门被漠北重步兵的大铁锤硬生生砸碎。
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达官贵人,被从被窝里粗暴地拽了出来,直接套上重枷。
府库中的金银财宝、地契账本被一箱一箱抬出,封条贴满了朱漆大门。
整个京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荡之中。
而大理寺公堂内,审判依旧在继续。
沈青栀利用木系异能感知着堂下众人的情绪波动,精准识破每一个人的谎言。
任何试图推诿卸责、销毁证据的奸党,在她那双锐利的眼眸下都无所遁形。
不到两个时辰,当年的三桩惊天冤案被彻底查得水落石出。
当年魏督公勾结兵部侍郎,私扣漠北军粮,导致前线战局一度溃败。
为了推脱罪责,他们与景和帝密谋,伪造了墨家通敌的密信。
而沈家当时负责运粮调度,沈父性格刚正不阿,拒绝在假账本上签字作假,这才招致了灭顶之灾。
一桩桩血淋淋的真相,被白纸黑字重新书写,重见天日。
沈青栀看着重新誊抄好的供状,眼眶微红。
原主的父亲沈元柏,虽然性格迂腐懦弱,但在大是大非面前,终究守住了文人的骨气。
在漠北那片苦寒之地,沈家人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白眼。
如今,这口憋了数年的恶气,终于可以彻底吐出来了。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晨曦刺破厚重的云层,金色的阳光洒在庄严肃穆的京城皇城之上。
承天门外,早早聚集了数以万计的京城百姓。
昨夜全城抓捕动静极大,百姓们本以为又是兵荒马乱的浩劫,个个提心吊胆。
然而当他们走出家门,却发现黑甲军秋毫无犯,沿街买卖甚至照常营业。
“快看!承天门城楼上贴大榜了!”
不知道是谁高喊了一声,人潮顿时涌向了承天门广场。
巨大的黄绫告示在城楼上高高挂起。
数名嗓门洪亮的大理寺主簿站在高台上,手持铁皮扩音筒,当众宣读重审判决。
“大靖新皇诏令!”
“前朝景和昏聩无道,奸宦魏忠贤构陷忠良,致使墨家满门忠烈蒙冤受屈!”
“今查明实情,墨家世代忠勇,为国守门,无半分通敌叛国之举!”
“特追封墨老将军为忠勇护国公,配享太庙!赐墨家满门英灵特赦与万世荣耀!”
“前太常寺卿沈元柏,刚正不阿,宁死不屈,沉冤昭雪,恢复名誉!”
洪亮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上空。
周围的百姓听着听着,原本压抑的人群中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墨老将军沉冤得雪了!”
“我就知道墨家军绝对不可能叛国!当年他们为了守住边关,全家死了七位儿郎啊!”
“新皇圣明!新皇万岁万万岁!”
许多当年受过墨家恩惠的老兵和百姓,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朝着城楼疯狂磕头。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沈青栀与晏霆骁并肩立于城楼之上,俯瞰着下方沸腾的人潮。
晨风吹拂着沈青栀的碎发,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晏霆骁紧绷的身躯终于稍稍放松了下来,眼眶隐隐泛红,但背脊挺拔如松。
他仰望着漠北的方向,似乎在对远方的战魂无声诉说。
这一刻,背负了多年的沉重枷锁,彻底瓦解冰消。
“栀栀,谢谢你。”
晏霆骁伸出手,掌心温热,紧紧扣住沈青栀纤细的玉指。
“谢我什么?平反冤案是你的功劳,我不过是帮着煽风点火罢了。”沈青栀抿嘴一笑。
“没有你,便没有今日的我,更没有墨家重见天日的这一天。”
晏霆骁神色肃穆,眼神无比坚定。
沈青栀心中一暖,反手握紧了他的掌心。
就在这时,铁山千户满脸血污、却红光满面地快步跑上了城楼。
他手中捧着数本厚厚的账册,兴奋得声音都在发颤。
“将军!夫人!”
“参与当年冤案的七十八名朝中大员,已经全部抄家入狱!”
“但是……”铁山脸上的笑容突然敛去,眉头深深皱起,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
“我们在查抄兵部侍郎的暗室时,发现了一批极其隐秘的往来密信!”
“那些信件显示,京中这帮蛀虫搜刮的金银,大半都流向了江南的几大千年门阀世家!”
“而且那些江南世家早有防备,正秘密调集私兵封锁江南粮道,妄图抵抗朝廷查办!”
晏霆骁眼神一寒,身上的杀气再度骤然爆发。
“传令三军!”
晏霆骁的声音冰冷如刀,响彻整个城楼。
“准备昭告天下,清算所有贪官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