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热浪滚滚。
陆渊把那发烫的破手机揣进校服裤兜。
屏幕上那个暗网链接的倒计时，像是一根烧红的铁丝，勒在他脑血管上。
这不是缅北搞诈骗的套路。
哪家骗子能弄出这种直接穿透手机底层的代码？
他抹了把额头上流进眼睛里的汗。
汗水带着盐分，杀得眼球生疼，他连着眨了好几下眼。
顺着马路牙子往前拐，钻进了一条卖炸串的背街小巷。
头顶上生锈的空调外机滴着温水，刚好砸在他后脖颈上。
前面亮着个破烂的霓虹灯牌。
写着“极速星空网咖”，几个字还缺了偏旁。
陆渊掀开那层发黄、沾满灰尘的塑料门帘。
一股开足了马力的冷气，混杂着老坛酸菜泡面味和劣质烟草味，直冲脑门。
他抽了抽鼻子，胃里立刻翻江倒海地抗议起来。
饿，饿得胃壁都在抽搐。
走到吧台前。
胖老板正瘫在藤椅上抠脚，嘴里叼着根烧了半截的黄鹤楼，烟灰都快掉胸口上了。
“老板，开台机，角落那台最偏的。”
陆渊声音有点干哑。
胖老板撩起眼皮，扫了眼他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
“未成年？带身份证没？没带加五块临时卡钱啊。”
陆渊没废话。
把兜里那张皱巴巴的十块钱掏出来，拍在满是油泥的玻璃柜台上。
胖老板嘟囔了一句碎嘴子，丢过来一张泛黄的上机小票。
陆渊径直走到网吧最里面。
拉开那把人造革破了个大洞的电竞椅。
刺耳的轮子摩擦声在键盘敲击声里显得挺突兀。
坐垫里的海绵全露在外面。
上面还残留着上一任客人留下的余温。
按下主机电源键。
机箱发出一阵像拖拉机上坡般的轰鸣，风扇拼命转动。
屏幕亮起刺眼的蓝光。
键盘表面结着一层黑泥似的包浆，摸上去黏糊糊的。
他顾不上嫌弃。
凭着前世执行黑客破坏任务时的记忆，十指在油腻的键盘上快速敲击。
几行代码输入。
轻松绕开了网吧那简陋的防火墙系统。
掏出数据线，把手机连上机箱的USb接口。
电脑屏幕猛地一黑。
紧接着，那个带着白骨标志的暗网界面，直接覆盖了原本的桌面。
“无限制海外雇佣。”
这几个血红的字在二十四寸显示器上放大。
边缘还在往下淌着虚拟的血滴，看着更渗人了。
陆渊握住滑溜溜的鼠标，点开任务列表。
满屏的乱码闪过，自动翻译成中文。
全是些见不得光的雇佣勾当。
暗杀、走私、武装护送。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置顶那个标红的任务上。
代号：“血色暑假”。
任务地点：中东/北非无序区。
工作内容：高风险武装安保。
报酬结算：日薪一万美刀，死亡抚恤金五十万刀。
陆渊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门牙咬下一小块死皮，舌尖瞬间尝到了一股腥咸的铁锈味。
一万美刀。
按现在的汇率，折合人民币好几万。
这还只是一天的钱。
他瞥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网吧的弹窗广告正巧弹了出来。
上面花花绿绿地写着：“东海市热门暑期兼职，西餐厅端盘子，日结一百，管顿中饭。”
陆渊冷笑了一声。
一天一百块。
端一百天盘子，看人脸色，挨领班骂，才能赚一万。
妹妹小雅躺在病床上，下个月的透析费加特效药，就得大几千。
靠这国内的兼职，把腿跑断了，也凑不够这救命钱。
这世道，老实本分换不来活路。
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眼神变得像刀尖一样锐利。
鼠标指针挪到了屏幕中央那个“申请接单”的按钮上。
点击。
网页跳转，跳出一条警告提示。
“请完善您的雇佣兵履历，未达系统判定标准者，直接拒收。”
下面是一大排复杂的填空表格。
涉及单兵战术技能、熟练枪械型号、实战服役经历。
换个普通的应届高中生坐在这，别说填表了。
这些专业术语，连字都认不全。
但陆渊不是普通学生。
前世在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
那些子弹上膛的声音、c4炸药的配比，早就刻在他骨头缝里了。
他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敲字。
“前外籍兵团服役成员，精通cqb室内近距离战斗，熟练掌握AK枪族、AR系列及各类苏制重火力武器维修保养……”
他没敢写得太夸张。
只捏造了一个拥有两年战区实战经验的“落魄老兵”身份。
写完最后一行战术手势的理解，刚准备提交。
身后传来一阵拖鞋蹭地的声音。
胖老板端着一桶泡好的康师傅，吸溜着面条凑了过来。
“哎我说小伙子，你、你这打字速度可以啊。”
胖老板呼出一口热气，喷在陆渊侧脸上。
带着股大蒜和老陈醋的酸爽味。
“搁这儿玩啥黑客帝国呢？屏幕黑乎乎的。”
陆渊没回头，手指按在回车键上，不动声色地关掉了翻译插件。
满屏瞬间变回了乱码英文字符。
“瞎填的，玩个国外的文字游戏。”
“切，这游戏界面做得够阴间的，字还这么小。”
胖老板撇了撇嘴，把面汤喝得吸溜作响。
“你到底买不买冰红茶？不买别占着好位置啊，这机子显卡好。”
“等会儿买。”
陆渊深吸一口气，重重按下回车。
履历表提交成功。
屏幕中间出现了一个滴血的沙漏图标，开始缓慢转圈。
系统正在进行审核匹配。
一秒。
两秒。
三秒。
网吧里的吵闹声仿佛都远去了。
陆渊觉得这几秒钟漫长得像是在蒸笼里烤。
胃酸在往上翻涌，饿意、期待和紧张混杂在一起。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睫毛往下淌。
“滴——”
劣质音箱里突然传出一声尖锐的电子蜂鸣，震得人耳膜发疼。
沙漏消失。
一个绿色的对勾弹了出来。
“履历审核通过。合同确认代号：血色暑假。请签署电子契约。”
陆渊没带一丝犹豫。
鼠标双击，确认。
就在按下去的瞬间，裤兜里的破手机猛地一震。
这震动感比刚才还要剧烈。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短信提示音。
他赶紧把手机掏出来，划开碎裂的屏幕。
是一条国内商业银行发来的短信通知。
“您的尾号4589账户，于11时45分汇入跨国转账人民币100,000.00元。附言：预付安家费。”
十万块。
就这么真金白银、结结实实地躺在了账户里。
陆渊死死盯着那几个零。
眼眶发胀，连带着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手指都在微微打颤。
有了这笔钱，小雅下半年的医药费全都着落了。
甚至还能给她换个高级单人病房。
还没等他把这口气喘匀，电脑屏幕上再次跳出一个新窗口。
是一张电子行程单。
航班号：EK709。
起飞时间：明日上午十点整。
目的地：北非雇佣兵中转站，卡萨布兰卡。
机票下方，一个猩红的数字倒计时牌开始无声地跳动。
22小时14分36秒。
35秒。
34秒。
倒计时正式开始了。
旁边，胖老板刚把最后一口泡面汤喝完，打了个震天响的饱嗝。
他揉着肚子，伸长脖子。
正巧瞥见了陆渊手机屏幕上的那串数字。
“哎卧槽？”
胖老板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下巴上的肥肉直哆嗦，嘴角还挂着一根酸菜。
“你、你小子刚才看着什么银行短信？十万？！”
他嗓门大得把旁边几个打游戏的小孩都吓了一跳。
“你这到底啥游戏啊？填个表还特么真打钱？”
陆渊利索地拔下数据线，清除了电脑上的所有浏览痕迹。
从破椅子上站起身。
他把手机揣好，转头看着胖老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暑假工游戏。”
“啥、啥工？”
胖老板没听明白，赶紧把嘴里的酸菜咽下去，瞪着眼追问。
“你刚才说这玩意儿一天赚多少来着？”
陆渊没回答。
他随手拿起桌上刚才找零剩下的两个硬币，抛在半空。
硬币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落回掌心，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响。
他转过身，往网吧门口那破烂的塑料帘子走去。
头也没回地甩出一句。
“老板，你见过一天结一万美金的暑假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