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厅长,赵局长,我理解你们的心情。”
“大半夜的跑一趟,空手而归,换谁都不痛快。”
“但我想提一个折中的方案——”
“你们看这样行不行:蔡成功暂时留在检察院,由侯亮平同志负责问话。”
“明天一早,我们三方坐下来开个协调会,把管辖权的归属问题掰扯清楚。”
“该归公安的归公安,该归检察院的归检察院,按照法律条文来定。”
“这样既给了侯亮平同志一个缓冲的时间,也不耽误公安机关的后续调查。”
“一举两得,两全其美,大家都有台阶下。”
季昌明说完这番话,自己都觉得这个方案堪称完美。
既不得罪李达康,又不激怒侯亮平,还给了双方一个体面的退场方式。
可他显然是低估了今晚这件事的严重程度。
祁同伟听了这个方案,非但没有缓和脸色,反而更进一步:“季检,你这是在和稀泥。”
“蔡成功今晚不交出来,明天天一亮,李达康书记就会把火烧到你头上来。”
“你觉得到时候还能开什么协调会?”
“到时候李书记直接拍桌子,你季昌明担得起这个责任?”
赵东来也适时地添了把火:“季检察长,李书记的态度你应该清楚。”
“他要求今晚就把人带回去,不能拖。”
“你要是拖到明天,李书记那边我不好交代。”
两个人一唱一和,把季昌明逼到了墙角。
季昌明脸上的笑容开始有些挂不住了,他看了看侯亮平,指望这位副局长能主动退一步。
可侯亮平坐在那里,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地喝着,那悠闲的姿态活像是来茶馆听相声的,根本就不是来解决问题的。
季昌明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今晚这事没那么容易善了。
他站起身来,朝侯亮平招了招手:“侯亮平同志,你跟我来一下。”
侯亮平放下茶杯,跟着季昌明走到了走廊尽头一个僻静的角落。
季昌明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偷听,才压低声音说:“猴子,你跟我说句实话——蔡成功手里到底有什么料?”
“值得你顶着李达康和祁同伟两个人的压力不放人?”
侯亮平看着季昌明这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斟酌了一下措辞,决定实话实说。
“季检,我实话跟您说吧。”
“扣住蔡成功不是我的主意,是沈部长的意思。”
季昌明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哪个沈部长?”
侯亮平一字一顿:“省委组织部部长,沈如晦同志。”
季昌明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铁锤狠狠敲了一下。
沈如晦。
那个在省委常委会上跟沙瑞金掰手腕的过江猛龙。
那个在汉东政坛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年轻副部。
那个连李达康都敢当面怼的狠角色。
居然是他要扣住蔡成功?
“你确定是沈部长的意思?”季昌明的声音有些发干。
侯亮平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得很。
“就在前两天,沈部长让人给我带话——关注大风厂,确保蔡成功不被其他势力提前控制。”
“今晚我接到蔡成功的电话之后,第一时间就向沈部长做了汇报。”
“沈部长的指示很明确:人不能放,谁来要都不给。”
季昌明听完这番话,觉得自己的血压已经快冲破天灵盖了。
他原以为今晚的局只是侯亮平自己的一时冲动,一个愣头青副局长跟两个公安系统的领导杠上了,他季昌明作为一把手出来打个圆场就能搞定。
现在看来,他完全想错了。
这压根不是什么愣头青的一时冲动,这是沈如晦布下的一盘大棋。
侯亮平不过是明面上的一枚棋子,真正的棋手坐在省委组织部的大楼里运筹帷幄。
而他季昌明,这个被李达康、高育良、沈如晦三位省委常委夹在中间的省检察院检察长,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卷进了这场博弈的漩涡中心。
他面前有两条路——
第一条,顺着李达康的意思,强行命令侯亮平放人。
那就等于得罪了沈如晦。
第二条,顶着外部压力,支持侯亮平把人扣住。
那就等于得罪了李达康和高育良。
两条路都是死路,怎么走都不对。
季昌明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误入了蜘蛛网的飞蛾,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猴子,你……你让我想想。”
“这个情况太突然了,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侯亮平看着季昌明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他知道自己给这位老检察长添了天大的麻烦,但他也没办法——沈如晦的指示,他不能不执行。
“季检,您别太为难。”侯亮平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实在不行,您就装病吧。”
“就说血压太高了,需要立刻回家休息。”
“等明天天亮了,您再以身体不适为由请一天假。”
“让祁同伟和赵东来去找别人理论去。”
季昌明被侯亮平这番话逗得哭笑不得,他摇了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装病?我装了病,李达康那边怎么交代?”
“他一个电话打给沙书记,说我季昌明临阵脱逃,那我这个检察长以后还怎么干?”
“这不是自掘坟墓吗?”
侯亮平挠了挠头,也有些没辙了。
两人站在走廊尽头,大眼瞪小眼,谁也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
就在这个时候,大厅里传来了祁同伟不耐烦的声音:“季检!你们商量好了没有?”
“我们在这儿等着呢!”
季昌明被这一嗓子喊得头皮发麻,他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
“猴子,你先回去,我亲自去跟祁同伟说。”
“你记住——待会儿不管我说什么,你都别顶嘴,一切看我眼色行事。”
侯亮平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大厅。
季昌明重新坐到主位上,那姿态看起来从容不迫,实际上他的心里正翻江倒海。
“祁厅长,赵局长。”季昌明缓缓开口。
“我刚才跟侯亮平同志深入沟通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