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晦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笑着说道。
“傅省长古道热肠，要替我分忧解难。”
“这份情谊，咱们得记着。”
陈东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暗暗感叹——自家这位部长，真是把权威树立起来了。
连陈岩石这种谁碰谁倒霉的烫手山芋，都有人抢着替他解决。
与此同时，省委大院门口，陈岩石还举着牌子杵在那里。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路过的市民，有下班的机关干部，还有几个刚从食堂吃完饭出来遛弯的后勤人员。
大家指指点点的，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的，场面热闹得像赶集。
有人认出了陈岩石，小声嘀咕：“这不是老检察长吗？在电视上可威风了，怎么跑这儿举牌子来了？”
旁边有人接话：“听说是被新来的沈部长给收拾了，心里不痛快，来讨说法的。”
又有人插嘴道：“这老检察长都退了这么多年了，还折腾个啥劲啊？回家抱孙子不好吗？”
“就是就是，都退下来的人了，还管那些闲事干嘛？”
“对呀，沈部长可是解决大风厂事件的功臣，我们工人都支持他！这陈老头纯粹无理取闹！”
议论声像夏天的蚊子一样嗡嗡嗡地响着，陈岩石却充耳不闻。
他挺着腰板，把牌子举得更高了，脸上那种视死如归的表情，仿佛是在某个庄严神圣的地方发表演说。
“我就是要让全汉东的人都知道，省委组织部有个沈如晦，专门欺压我们这些退了休的老干部！”
陈岩石扯着嗓子对围观群众喊道，声音大得连马路对面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陈岩石干了一辈子检察工作，两袖清风、一身正气！”
“他沈如晦一个黄口小儿，来汉东才几天，就敢骑到我的头上拉屎撒尿？”
“凭什么？”
“汉东不是谁都能来撒野的地方！”
这番话要是放在平时，说不定还真能博得一些同情分。
可惜因为完美解决了一一六事件，沈如晦威望正盛，围观百姓大多都是支持沈如晦的。
即便挨骂，陈岩石依旧倔强地举着牌子，夜风吹得他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
他不觉得自己有错，认为自己是在为民请命，是在替天行道，是在跟邪恶势力做殊死搏斗。
这种伟大的自我感动，支撑着他从养老院一路走到了这里。
正在这时，傅安邦满脸笑容地走了过来，陈超和附近派出所所长王大勇等人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傅安邦笑容灿烂地来了句：“哟，陈老，哪阵风把您老给吹到这儿来了！”
陈岩石一看是傅安邦，嘲笑道：“哟呵，傅安邦，你是来替沈如晦当说客的？”
“我告诉你，今天不见到沈如晦本人，不给我一个说法，我陈岩石就站在这儿不走了！”
“他就是让公安局来抓我，我也不走！”
“有本事他就把我铐起来，让全汉东的人都看看，省委组织部是怎么对待一个为国为民奉献了一辈子的老战士的！”
傅安邦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反而更加灿烂了。
他走上前三步，推心置腹地说道：“陈老，我可不是来当说客的。”
“我是来请您老的，您看这大门口多不像话，您老这么大年纪了，站在这风口上一吹大半夜，万一感冒了谁担待得起？”
“您八十七岁高龄还在这里站着受苦，我这个做晚辈的心里过意不去啊。”
“要不这样，您先跟老干局的同志去旁边坐坐，喝杯热茶暖暖身子，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说。”
陈岩石狐疑地看着傅安邦，总觉得这小子没安好心。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陈超就带着老王和两个民警走了过来。
陈超凑了上来，笑容可掬，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陈老，我是老干部局陈超，前两天还去您家拜访过的，傅省长说得对，您在这儿站着太辛苦了，跟我们回去休息吧，我们有车，送您回养老院。”
陈岩石一看到陈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就是这个陈超，拿着沈如晦的鸡毛当令箭，非要他去参加什么退休干部教育学习会。
还说什么不参加就是不服从组织管理，就是违反退休干部管理规定。
放屁！
全是放屁！
“陈超！”陈岩石把牌子往地上狠狠一丢。
“你这个沈如晦的走狗！马屁精！”
“我陈岩石干了一辈子检察，什么时候轮到你这种人来教育我？”
“你爹当年见了我都得叫一声陈检察长，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陈超被骂得脸都绿了，但他是出了名的老好人，被骂成这样也不恼。
“陈老，您批评得是，批评得是。”
“我确实不够格，不过您在这儿站着确实不合适，要不您先跟我回去，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傅安邦在旁边冷眼旁观，知道陈超降不住陈岩石这只老刺猬，该轮到他亲自出马了。
他给老王使了个眼色，然后走上前去，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陈岩石同志，我以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的身份，正式通知你——你举着带有侮辱性文字的牌子在省委大院门口聚集，已经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
“该条款明确规定，扰乱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秩序，致使工作、生产、营业、医疗、教学、科研不能正常进行，尚未造成严重损失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你身为退休干部，更应该以身作则、遵纪守法，而不是带头违法、以身试法。”
陈岩石愣住了，随即勃然大怒：“你说我违法？”
“我怎么违法了？”
“举牌子就违法了？”
“老百姓的宪法权利呢？被你们吃了？”
“我告诉你傅安邦，你少拿这种罪名来吓唬我！”
“我当年在检察院的时候，什么样的案子没见过？”
“你这种小把戏，就别在这贻笑大方了！”
傅安邦也不跟他争辩，只是不紧不慢地又加了一条罪名。
“另外，你刚才说沈如晦同志是小人得志，这是公然侮辱他人，属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中的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
“这两条加起来，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
“老领导，您是法学科班出身，这些法条想必比我更清楚吧。”
陈岩石气得浑身直打哆嗦，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的。